這丫頭，心思也忒明顯了些！她剛想開口打個圓場，卻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兒子的氣息，似乎驟然冷了幾分。

蕭徹周身那股原本因見到她盛裝模樣而微微波動的氣息，在捕捉到她眼中那抹因不見周宴而生的失落時，瞬間凍結(jié)成冰。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條繃得死緊，眉眼間籠罩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之色。她今日這般精心打扮，果然……是為了那個周宴？！

這個認(rèn)知，像是一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進(jìn)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難以言喻的煩悶。

侍立在蕭徹身后的趙德勝，此刻內(nèi)心已是哀嚎一片，冷汗涔涔而下。

哎喲我的沈姑娘誒！您那眼神能不能收斂點兒啊！沒看見陛下臉都黑了嗎？這、這簡直是在陛下心頭的火堆上又澆了一瓢熱油??！

完了完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殿內(nèi)的氣氛，因著沈莞一個無意識的張望，瞬間從方才的母慈子孝、其樂融融，變得微妙而凝滯起來。

仿佛連穿堂而過的涼風(fēng)，都帶上了一絲尷尬的寒意。

太后看著面色不虞的兒子，又看看一旁尚不自知、兀自有些失落的侄女，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這倆孩子，一個冷得像塊冰，一個單純得像張紙，偏偏還……唉，她這做長輩的，真是操碎了心！

殿內(nèi)那令人不適的寂靜并未持續(xù)太久。

太后是何等人物，深知自己這兒子心思重，若再任由這莫名低沉的氛圍蔓延，只怕這難得的探望都要不歡而散。

她臉上重新堆起慈和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短暫的凝滯從未發(fā)生，目光轉(zhuǎn)向沈莞，帶著幾分長輩打趣晚輩的親昵，對蕭徹道：

“皇帝你是不知道，阿愿這丫頭到了這園子里，就跟那脫了韁的小馬駒似的，可算是放了性了?！?br>
太后說著，還伸手指了指沈莞，眼中滿是寵溺的笑意，“前兒個非要跟著小太監(jiān)去撈菱角，裙子濕了半幅不說，差點沒栽進(jìn)湖里去！昨兒個又看上了樹頂?shù)墓樱訉m人摘得不新鮮，自己提著裙子就想往上爬，可把哀家嚇了一跳！你是沒瞧見，那日泛舟采蓮，她笑得跟個得了寶貝的孩子似的，半點沒有在宮里的穩(wěn)重樣兒！”

沈莞被太后當(dāng)眾抖落出這些“糗事”，頓時羞得無地自容，方才因周宴未至而產(chǎn)生的那點小失落瞬間被沖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窘迫。

她臉頰飛起兩片紅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后，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嬌**滴。她忍不住跺了跺腳，帶著小女兒的嬌嗔扭捏道：“姑母！您……您怎么盡揭阿愿的短兒！那……那都是意外……”

她這羞惱嬌憨的模樣，比方才那刻意的端莊更多了幾分鮮活靈動，仿佛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在蕭徹原本陰郁的心湖里漾開了新的漣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她吸引。

看著她因羞窘而泛紅的臉頰，那抹艷色幾乎灼傷他的眼；聽著她嬌軟含嗔的語調(diào)，如同羽毛輕輕搔刮過他的心尖。胸中那股因周宴而起的無名邪火，竟奇異地被這生動的美色壓下去幾分，轉(zhuǎn)而化作一種更為深沉、更為隱秘的躁動。

他忽然覺得，母后口中那個“爬樹”、“濕裙”的她，遠(yuǎn)比那個在佛前一本正經(jīng)許愿、在宮宴上謹(jǐn)慎應(yīng)對的她，要可愛得多，也……真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