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阿姨，求您允許我和霍執(zhí)離婚。”
蘇清歡跪在地上，眼睛紅腫，聲音嘶啞。
霍母想扶她，卻在觸及她袖口的瞬間怔住了
——纖細手腕上，猙獰的傷口像蜈蚣爬行，有些已結(jié)痂，有些還泛著粉色。
“清歡，快起來?！?br>霍母的手微微顫抖，
“年輕人，不要輕易就提離婚...”
蘇清歡拉下袖子，遮住那些痕跡。
她從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指尖抖得幾乎拿不穩(wěn)。
“從我嫁進霍家第一天就知道，楚雪是霍執(zhí)此生唯一最愛的女人?！?br>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當初她逃婚，霍執(zhí)把自己關在酒窖三天三夜，差點沒救回來。
霍叔叔用全國唯一適配的腎源，換我父親的命。
唯一要求，是讓我以蘇家女兒的身份嫁進來，給霍家留個后?！?br>她深吸一口氣，眼淚終于決堤：
“我如約生下念念，一心報恩，只想著能和霍執(zhí)好好過日子?！?br>霍母從她手中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臉色越來越沉。
那些是霍念的病歷。
短短半年，五歲的孩子住院記錄竟攢了厚厚一沓。
食物過敏十次。
食物中毒五次。
偷楚雪首飾被關小黑屋十五次。
不服管教被打十五鞭。
——照片里，幼童細嫩的背，鞭痕交錯，觸目驚心。
曾經(jīng)圓潤可愛的霍念瘦得脫了形，眼神呆滯，像只受驚的小獸。
衣袖下露出的手臂上，同樣新舊傷痕層疊。
“混賬東西?。?！”
霍母猛地將文件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抓過電話的手青筋暴起：
“霍執(zhí)，你給我立刻滾回來！?。　?br>說完狠狠掛斷。
她轉(zhuǎn)頭想安撫蘇清歡，卻見她眼神空洞。
“沒用的，霍阿姨...”
蘇清歡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不會信的...他從來，都不信我?！?br>不，其實霍執(zhí)信過她。
回想起曾經(jīng)，她的聲音飄得很遠。
剛嫁進來時，霍執(zhí)待她很好。
他會買下整座島嶼，種滿她最愛的梔子，作她的生日禮物。
他會因她咳嗽一聲，就扔下數(shù)十億跨國項目，親手為她熬一碗梨湯。
懷孕時，他二十四小時守著她，替她梳頭，哄她睡覺，等她睡熟才輕手輕腳去書房處理工作。
她曾以為，幸福的日子會一直持續(xù)。
直到楚雪回國。
那場商業(yè)晚宴，霍執(zhí)看到楚雪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握著她的手突然收緊，緊到她痛呼出聲，他都沒有察覺。
自此，他開始夜不歸宿，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白襯衫的領口有曖昧的口紅印。
她一次次**自己。
直到那天深夜，霍執(zhí)醉醺醺回家，赤紅著眼睛對她說：
“清歡，小雪當年為我流掉過一個孩子。
你把念念給她帶一段時間，好不好？
就當是為了我...”
那一夜，她砸了家里所有的東西。
霍執(zhí)站在一片狼藉中，冷眼看著她發(fā)瘋，然后將一份協(xié)議扔在她腳下。
“你嫁給我，不過是一場交易，別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br>“念念我今天帶走。
從前是我太慣著你。
今后，霍**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其他的，你想都別想?！?br>一股熟悉的冷香突然侵入回憶。
霍執(zhí)推門進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額前碎發(fā)有些凌亂。
看到蘇清歡的瞬間，他眼底那抹關切迅速凍結(jié)。
“蘇清歡，你又在我媽面前鬧什么？！”
霍母抓起手邊的紅木拐杖，狠狠砸了過去：
“孽障，我孫子呢？！”
拐杖擦著霍執(zhí)的肩膀飛過，砸在墻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媽！”
霍執(zhí)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
“念念當然在***，您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一地的照片和病歷上，瞬間明白過來，轉(zhuǎn)頭盯著蘇清歡，眼神鋒利：
“告狀？拿我媽壓我？蘇清歡，你長本事了！”
霍母厲聲質(zhì)問，聲音都在抖。
“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霍執(zhí)撿起一張照片，看著上面瘦骨嶙峋的孩子，眉頭皺了下，很快又松開：
“媽，念念是個男孩，以前被寵得太嬌氣。
現(xiàn)在小雪嚴格管教他，是為他好。
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么接手霍家？”
蘇清歡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窒息。
“你說這是...為他好？”
霍母指著照片上那些傷痕，手指哆嗦得厲害，
“霍執(zhí)，你的心被狗吃了嗎？！
這是你親兒子?。　?br>霍執(zhí)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警告地瞪了蘇清歡一眼：
“蘇清歡，以后再敢跑到媽這兒搬弄是非，害媽生氣——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念念！”
說完，他接起電話，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小雪，我這就過來?！?br>他甚至沒再看她們一眼，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蘇清歡機械地扶著幾乎站不穩(wěn)的霍母，一下下替她順著氣。
過了很久，霍母長嘆口氣，緊緊握住蘇清歡冰涼的手，眼眶通紅：
“清歡，帶著念念走吧。
離霍家遠遠的，好好把他養(yǎng)大...
別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窗外的梔子花香，透過窗縫飄進來。
曾經(jīng)這是她最愛的氣味，如今卻只讓她覺得反胃。
“霍阿姨，”
她開口，聲音帶著央求，
“我想和念念...假死一次?！?br>霍母愣住。
作為醫(yī)藥世家，霍家確實有詐死的本領。
可這意味著，蘇清歡走的決絕，恐怕此生再難相見。
片刻后，她閉上眼，沉重地點了點頭。
“給我十五天時間。
十五天后，我會安排好一切?！?br>蘇清歡站起身，對霍母深深鞠了一躬。
走到門口時，她聽見霍母喃喃自語：
“執(zhí)兒要是真失去你們，往后余生，怕是只能在悔恨里熬著了...”
蘇清歡的手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
或許霍執(zhí)曾愛過她們。
愛到可以為了她們母子，在綁匪的刀下用自己的命去換。
那些愛不是假的。
深夜的梨湯、清晨的早餐、嬰兒床邊的守護，都不是假的。
只是現(xiàn)在，不愛了，也是真的。
她輕輕帶上門。
十五天。
只要再等十五天。
她和念念，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