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霍硯禮沉默了。他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感恩?守本分?
如果宋知意真是那種需要攀附霍家、需要感恩戴德的人,這兩年會一分錢不動他的?會連條消息都不發(fā)?會默默在戰(zhàn)地待了兩年,靠自己拿了那么多成績?
但這話他沒說。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在母親——在霍家大多數(shù)人——眼里,宋知意就是一個家世普通、靠長輩婚約才攀上高枝的女人。他們不會,也不想去了解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媽,”他放下茶杯,瓷器與茶幾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家宴我會帶她參加。但其他的……順其自然吧?!?br>
霍母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她還想說什么,但霍硯禮已經(jīng)站起身。
“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彼闷鸫钤谏嘲l(fā)扶手上的西裝外套,“家宴的事,您安排就好。到時候我會準(zhǔn)時到?!?br>
霍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行吧。你忙你的?!?br>
霍硯禮穿上外套,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回頭問了一句:“她具體哪天回來?定了嗎?”
霍母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兒子會主動問這個:“聽老爺子說,就這幾天。好像是……后天?大后天?老爺子那邊有確切消息,回頭我問問?!?br>
“不用了?!被舫幎Y說,“我問問陳叔?!?br>
他推門離開。
老宅的走廊很長,光線昏暗。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舫幎Y走著,腦海里反復(fù)回響著母親的話。
“讓她認(rèn)清自己的位置?!?br>
位置?
什么位置?一個被施舍的、暫時的、五年后就要離開的“霍**”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兩年多前,在民政局門口,他對她說那些話時的情景。他說“你能得到的只有霍**這個頭銜”,說“霍家的資源都與你無關(guān)”,說“五年一到好聚好散”。
那時他說得理所當(dāng)然,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和劃清界限的冷漠。
現(xiàn)在想來,她當(dāng)時平靜地說了個“好”,是不是也在心里……嗤之以鼻?
嗤之以鼻他這種自以為是、以為所有人都想攀附霍家的傲慢?
霍硯禮走到前廳,院子里冬日的陽光很好,但沒什么溫度。他點了支煙,站在廊下抽著。
煙霧在冷空氣中緩緩升騰,然后消散。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季昀發(fā)來的微信:“晚上喝酒?老地方?!?br>
霍硯禮回復(fù):“有事。改天。”
他收起手機(jī),將煙蒂按滅在旁邊的石缸里。
后天?大后天?
她就要回來了。
兩年多未見,再見時,會是怎樣的場景?
霍硯禮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想象不出來。
他只知道,母親說的那個家宴,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不得不走的過場。
而對宋知意來說呢?
大概也是吧。
畢竟,他們之間,除了那一紙婚約,什么都沒有。
連陌生人都算不上——陌生人至少不會有這樣尷尬而冰冷的關(guān)系。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人清醒。
也好。
走個過場而已。
走完了,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霍硯禮邁步離開老宅,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疏離而冷硬。
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思緒波動,從未發(fā)生。
首都國際機(jī)場T3航站樓,國際到達(dá)廳。
二月的北京,空氣依舊凜冽。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墻,能看到停機(jī)坪上忙碌的飛機(jī)和地勤車輛,遠(yuǎn)處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天際線若隱若現(xiàn)。
霍硯禮站在接機(jī)的人群外圍,背靠著柱子,手里拿著手機(jī),像是在處理工作郵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身形挺拔,氣質(zhì)冷峻,在熙熙攘攘的機(jī)場大廳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