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紅色的“手術(shù)中”指示燈亮起。
那光紅得刺眼,像血。
像歲歲身上流不盡的血,也像那個破木箱子里滲出來的血水。
秦蕭站在搶救室門口。
一動不動。
他那身筆挺的將官常服此刻皺皺巴巴,上面沾滿了黑色的煤灰、暗紅的血漬,還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作嘔的尸臭味。
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一尊被風(fēng)雪凍住的雕塑,又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fā)的活火山。
周圍五米之內(nèi),沒人敢靠近。
整個急診樓層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聞訊趕來的特戰(zhàn)旅警衛(wèi)連,已經(jīng)荷槍實彈地封鎖了整棟大樓。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槍口對外,眼神肅殺。
不知情的醫(yī)生護(hù)士路過,都得貼著墻根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旅……旅長?!?br>
**手里捏著一包煙,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他想勸秦蕭坐會兒,可看著秦蕭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能遞過去一根煙。
秦蕭沒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紅燈,眼球上布滿了***。
手在抖。
那只在戰(zhàn)場上據(jù)槍紋絲不動、能在一千米外擊斃敵首的手,此刻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在怕。
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了半輩子的男人,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
比三年前聽到林蒼死訊時還要怕。
因為那時候只有絕望。
而現(xiàn)在,是眼睜睜看著那一點點失而復(fù)得的火苗,在狂風(fēng)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老林……”
秦蕭從兜里摸出那團(tuán)已經(jīng)爛成漿糊的照片。
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團(tuán)模糊的紅色。
“你閨女在里面?!?br>
“你得保佑她。”
“你要是敢把她帶走,老子就把你的墳給刨了?!?br>
他喃喃自語,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
搶救室內(nèi)。
這里是另一個戰(zhàn)場。
沒有硝煙,卻比戰(zhàn)場更慘烈。
“剪刀?!?br>
陸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護(hù)士遞過剪刀。
陸辭的手很穩(wěn),作為國內(nèi)最頂尖的外科圣手,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儀器。
可是,當(dāng)剪刀觸碰到歲歲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病號服時,他的手頓住了。
衣服和皮肉長在了一起。
血痂、膿水、爛泥,把布料和傷口死死粘合。
每一剪刀下去,不僅是剪開布,更是在撕扯孩子的肉。
“準(zhǔn)備**?!?br>
陸辭深吸一口氣,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忍。
“院長,血壓太低了,**風(fēng)險太大……”**師的聲音都在抖。
“那就局部**!快!”
陸辭咬著牙,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游走。
隨著那層像盔甲一樣的臟衣服被剝離,這具小小的身體終于徹底暴露在無影燈下。
嘶——
即使是見慣了生死的醫(yī)護(hù)人員,此刻也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慘。
太慘了。
這哪里是個三歲孩子的身體?
這就是一張活生生的刑罰展示圖。
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層薄薄的皮膚。
皮膚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舊的已經(jīng)結(jié)痂,新的還在滲血。
那是長期被注射藥物留下的痕跡。
后頸處有一個剛愈合不久的血窟窿,像是被什么鈍器硬生生挖去了一塊肉。
那是歲歲自己挖掉***的地方。
“這群**……”
陸辭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歲歲的腳上。
左腳纏著那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紅布,右腳套著半截塑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