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呢？把那個壞女人給我叫出來！”

“我不準她跟玄璋哥哥成親！”

尖利的喊聲撞進王府時，云錦正對鏡試穿明日大婚的嫁衣。

一道瘦小身影赤腳沖進院中，侍衛(wèi)拔刀阻攔，那姑娘卻像瘋了般撞開人墻，伸手就撕了廊下大紅喜字，抬腳踹翻滿堂聘禮。

紅綢被她扯得漫天飛落，滿屋喜慶瞬間狼藉。

緊接著，她攥著支金簪直撲云錦，簪尖寒光凜凜，死死抵在云錦咽喉。

“玄璋哥哥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侍衛(wèi)們急著護主，云錦卻忽然抬手按住眾人。

因為，她看清了那女子身上的衣料。

云羅紗。

西域進貢，統(tǒng)共兩匹，圣上全賞給了墨玄璋。

一匹，做了她的嫁衣。

另一匹，此刻正穿在這陌生姑娘身上。

“退下?！?br>
云錦的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

侍衛(wèi)遲疑收刀，不過瞬息，門外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

墨玄璋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雙繡鞋軟襪，進門望見堂內(nèi)亂象，俊臉驟然一沉，腳下卻先一步奔向那鬧場的少女。

“阿楚！”

敵軍陣前誓死不肯低頭的攝政王，此刻竟屈膝蹲在那姑娘面前，握住她沾滿塵土的腳踝。

他動作輕柔地為她穿襪、穿鞋，低聲哄著：

“地上涼，生病了我會心疼。”

秦阿楚看清來人，嘴一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玄璋哥哥，你說過會娶我，只娶我一個人的......你怎么能娶別人？”

滿堂死寂。

墨玄璋將人攬進懷里，抬頭看向云錦。

四目相對，燭火跳蕩，映著他冷硬的側(cè)臉，竟陌生得讓云錦心頭一刺。

七年相伴，她見過他諸多模樣：

鄉(xiāng)野時的落魄，戰(zhàn)場上的狠厲，朝堂中的運籌帷幄。

卻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

那近乎卑微的溫柔，毫無保留，全給了懷中人。

“好?！?br>
他輕拍秦阿楚的背，聲音清晰地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讓你當王妃。”

“哐當——”

云錦手中銀剪墜地。

方才攔金簪時被劃破的掌心，血珠正順著指縫滾落，滴在滿地紅綢上。

她五指猛地收緊，指甲狠狠扣進傷口，想用這皮肉的銳痛，壓下心口那片漫無邊際的麻木。

“王爺不可啊！”

管家雙膝一軟，撲跪在地：

“云姑娘為了您的大業(yè)，賣過藝、做過奴、遭遇刺殺不下十次！

“三年前北境突圍，是她孤身入敵營，受盡折辱才換您脫險！您怎能另娶他人，寒了她的心？！”

堂下瞬間伏倒一片。

“求王爺三思！”

秦阿楚嚇得往墨玄璋懷里縮，哭聲更厲。

墨玄璋一手將人護得嚴實，另一手猛地拔出佩劍。

劍光閃過，堂上高懸的“仁善”匾額應聲而斷！

“放肆！”

他聲如寒鐵，目光掃過眾人：

“本王的事，何時輪到你們置喙？！”

滿堂噤聲。

云錦一步步走上前，擋在跪地的眾人身前。

七年了。

她看著他從小小鄉(xiāng)野，走到權(quán)傾朝野。

她替他謀過人心，算過天下，手早就不干凈。

如今，他倒用這權(quán)勢來壓曾與他共患難的人。

“墨玄璋?！?br>
她抬眼看他，字字清晰：

“今日，你需給我一個交代?！?br>
聽到云錦開口， 墨玄璋眼中怒厲色稍緩。

秦阿楚仍扒在他身上不肯下，他小心托住她的腰，對云錦道：

“等我把阿楚哄睡了，自會同你解釋。”

這一等，便等到子夜。

墨玄璋進門時來時，身上還帶著少女獨有的甜膩脂粉香。

他有意緩和氣氛，聲線放柔許多。

“阿錦，我從未想過毀婚?！?br>
他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想碰她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只是阿楚她......身份特殊?！?br>
他收回手，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敲：

“她是秦將軍的妹妹。秦將軍戰(zhàn)死前，將唯一幼妹托付于我。他曾救過我性命，我不可負他。”

云錦靜靜聽著，燭火在她眼底跳動。

“所以你要娶她?！?br>
“她自幼傾心于我?！?a href="/tag/moxuanzh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墨玄璋移開視線，聲音漸低，“我若不應，她便要以死相逼?！?br>
“阿錦，你一向最心善，忍心看她**嗎？”

心善。

云錦幾乎要笑出聲。

七年相伴，她為他雙手染血，何曾有過半分“良善”？

如今他倒用這兩個字，來縛她的手腳。

墨玄璋又靠近些，這次他環(huán)住了她的腰，下巴輕蹭她發(fā)頂：

“我對阿楚只是兄妹之情。她雖占著王妃名分，卻奪不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br>
“阿錦，我們一同走過那么多艱難，你還不信我么？”

云錦任由他抱著，唇角極淡地一勾：

“好。”

她應得太干脆，反倒讓墨玄璋一怔。

“你說......什么？”

云錦輕輕掙開他，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他行了一禮：

“王爺，我愿為側(cè)妃。敢問婚期定在何時？”

墨玄璋眼中閃過喜色，竟未察覺她眼底那片冰封的疏離。

他連道三聲“好”，再次握住她的手：

“阿錦，我就知你深明大義。半月后，我將你與阿楚一同迎進門?！?br>
他目光掃過她身后那件云羅紗嫁衣，略有遲疑：

“只是......側(cè)妃只能穿粉，這正紅嫁衣......”

“王爺拿走便是?！?a href="/tag/yu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錦側(cè)身讓路。

墨玄璋取了嫁衣，卻仍站著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間。

那里戴著一只翡翠鐲子，水色通透，是墨家祖?zhèn)鞯男盼?，只傳正妻?br>
云錦了然，抬手緩緩褪下鐲子。

鐲子離腕的瞬間，一道猙獰疤痕暴露在燭光下。

三年前那支穿云箭，為救他，射穿了她的手腕。骨裂筋斷，她養(yǎng)了半年才能重新握筆。

如今傷疤未消，他倒忘了。

墨玄璋目光觸及那疤，指尖微顫。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離去。

門合上的瞬間，云錦緩緩松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血肉模糊，四個深深的指甲印滲著血。

侍女竹紅忍了許久的淚終于滾落：

“姑娘，您為他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他憑什么這樣對您？！”

云錦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

“哭什么。”

她轉(zhuǎn)身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我要的，本就不是他的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