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燃重生回被抽走天靈根的那一夜。

上輩子他淪為廢人，眼睜睜看著白月光被所謂“正道”擄走。

這一世，當冰冷針管再次刺入丹田時，他獰笑著捏碎了抽靈法器。

“既然你們說我是魔種……”他吞下那截斷裂的魔脈，周身爆出沖天血氣。

“那老子就修個真正的魔，給你們看看！”

---冰冷的金屬觸感，緊貼著下腹皮膚，帶著死亡般的寒意。

針尖刺破皮肉，緩慢而堅定地向深處鉆去，精準地瞄準了丹田氣海的位置。

沒有**，每一絲推進帶來的劇痛都清晰無比，像燒紅的鐵釬在柔軟的臟器間攪動。

皮膚被撐開，能感覺到某種粘稠溫熱的液體正順著針管與皮肉的縫隙滲出。

是血。

他自己的血。

謝燃躺在泛著幽藍光澤的金屬臺上，西肢被閃爍著符文的鐐銬鎖死，動彈不得。

頭頂是無影燈刺眼的白光，晃得他眼前一片模糊的暈眩。

但他不需要看清，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混合著某種草藥苦澀的氣息，耳邊是儀器運行時低沉的嗡鳴，還有……幾個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畢竟是天靈根，剝離過程務必小心，莫要損了靈根本源?！?br>
一個蒼老、淡漠的身影，屬于謝家的供奉長老，謝洪。

“長老放心，這‘抽靈針’乃是上宗所賜，專為抽取靈根、轉(zhuǎn)移資質(zhì)而制。

只是這過程，對受術(shù)者而言，痛苦了些。”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帶著諂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是謝瑯，他名義上的“堂兄”。

“哼，痛苦？

能為我謝家未來**的希望貢獻一份力，是他這孽種的榮幸。

若非當年……他豈能擁有這等天資？”

第三個聲音尖利，充滿厭棄，是他的“嬸娘”，謝瑯的母親。

孽種。

榮幸。

哈。

謝燃想笑，嘴角卻只抽搐了一下，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痛楚。

冰冷的液體，或者說，是那“抽靈針”內(nèi)部某種詭異的吸力，己經(jīng)開始作用。

他能感覺到，自己丹田深處，那團與生俱來、溫暖而充滿生機的本源力量，正在被一絲絲剝離、抽走。

天靈根。

上輩子，就是這玩意兒，給他帶來了十八年的“天才”贊譽，也帶來了這一夜生不如死的掠奪，以及其后數(shù)十年生不如死的廢人生涯。

失去靈根，修為盡廢，經(jīng)脈萎縮。

他從云端跌落泥濘，淪為謝家甚至整個江城修行圈的笑柄和棄子。

而奪走他靈根的謝瑯，則一躍成為天之驕子，備受家族和那個所謂的“上宗”青睞。

但這還不夠。

他們還要奪走他生命里最后一點光。

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身影。

素白的裙角，清冷的眉眼，在他最落魄時遞過來的半塊干糧，還有……最后時刻，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里，倒映著漫天“正道”法光時，碎裂的絕望。

蘇晚。

他們說她是魔道妖女，是禍亂人心的禍水。

他們當著他的面，將她帶走，美其名曰“**凈化”。

而他，一個廢人，連沖上去拼命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蜷縮在骯臟的角落，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的轟鳴與劍嘯，指甲深深摳進泥土，嘴里滿是鐵銹般的血腥味。

恨嗎？

不，恨太輕了。

那是焚盡五臟六腑、灼穿靈魂骨髓的毒火，是支撐他在廢人歲月里像野狗一樣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而現(xiàn)在……針管深入帶來的劇痛還在持續(xù)，但謝燃的意識卻因為那翻騰的、幾乎要沖破軀殼的前世記憶與恨意，而變得異常清醒，甚至……冰冷。

重生了。

竟然回到了這個改變一切的原點。

上蒼給了他第二次機會，就是讓他再經(jīng)歷一遍這抽筋剝髓的痛？

再體驗一次無能為力的絕望？

不。

絕不！

丹田內(nèi)的抽吸感越來越強，天靈根本源被撼動，傳來陣陣空虛的鈍痛。

按照上輩子的軌跡，再過片刻，他的靈根就將被完整抽出，通過那截連接在針管后方的、布滿精密符文的透明導管，注入到旁邊另一個早己準備好的、散發(fā)著溫養(yǎng)靈光的容器中，然后……移植給謝瑯。

謝瑯……他的好堂兄，此刻應該就站在不遠處，用怎樣貪婪而迫不及待的眼神，盯著這根即將屬于他的天靈根呢？

還有謝洪，那個道貌岸然的長老。

還有那個尖刻的嬸娘。

他們都該死。

但怎么殺？

他現(xiàn)在被禁錮著，修為雖在，但在這種專門針對修士的禁錮法器和抽靈針面前，根本無力反抗。

絕望嗎？

似乎是的。

但謝燃的眼底，那片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渙散的瞳孔深處，一點幽暗的、近乎癲狂的火星，猛地跳躍起來，越燃越烈！

他想起了前世淪為廢人后，在某個廢棄古修士洞府最底層，沾染了無數(shù)前人絕望與瘋狂血漬的石壁上，看到的一段殘缺銘文。

那不是正道功法，而是一種近乎自毀的、引動血脈深處最原始暴戾之氣的禁忌法門。

銘文旁，還有小半截干枯萎縮、卻依舊散發(fā)著驚人兇煞之氣的暗紅色“脈絡”。

當時他以為是某種邪物，不敢觸碰。

后來才隱約聽聞，那似乎是上古某種早己斷絕的、真正的“魔”之殘骸，被稱為“魔脈”。

那法門，叫做《焚血逆脈訣》。

名字不詳，效果不明，但開篇第一句，就是以自身精血為引，點燃心頭一點不甘魔火，可剎那爆發(fā)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代價是經(jīng)脈盡碎，神魂受損，九死一生。

上輩子他是個廢人，連嘗試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xiàn)在……他還有靈根！

還有修為！

還有這滿腔沸騰的、恨不得焚盡一切的恨意！

既然他們說他是“孽種”，既然他們認定他與“魔”有染（謝燃母親早逝，來歷不明一首是謝家攻訐他的話柄），既然這所謂正道，不過是披著光鮮外衣、行掠奪之實的骯臟貨色……那還等什么？！

“呃……啊！”

抽靈針似乎觸碰到了靈根最核心處，難以形容的劇痛海嘯般襲來，謝燃發(fā)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身體在金屬臺上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鎖鏈嘩啦作響。

這動靜引起了旁邊幾人的注意。

“按住他！

最后關頭了，別出岔子！”

謝洪厲聲道。

“是，長老！”

謝瑯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按住謝燃的肩膀，臉上帶著虛假的關切和掩飾不住的激動，“阿燃，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為了家族……”為了家族？

謝燃猛地轉(zhuǎn)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謝瑯。

那眼神里沒有痛苦，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瘋狂。

謝瑯被他看得心頭一跳，按下去的手下意識頓了頓。

就是現(xiàn)在！

謝燃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不是掙扎，而是按照記憶中那殘缺《焚血逆脈訣》的方式，猛地逆轉(zhuǎn)丹田內(nèi)即將被抽離的、己經(jīng)紊亂不堪的靈力！

不，不僅僅是靈力！

還有那被抽靈針激發(fā)、彌漫在西肢百骸的劇痛、絕望、以及……滔天的恨意！

將這些所有，視作燃料，全部投入心頭那一點驟然點燃的、幽暗暴戾的“火種”之中！

“轟——！”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nèi)炸開了。

不是實質(zhì)的爆炸，而是一種精神層面、或者更深層次的轟鳴。

謝燃感覺自己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一片血紅的世界，耳畔響起萬千怨魂般的嘶嚎，眼前閃過無數(shù)破碎而猙獰的畫面。

西肢百骸傳來比抽靈痛苦十倍、百倍的撕裂感，仿佛每一寸經(jīng)脈、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在沸騰、在逆向奔涌！

“噗！”

一口滾燙的、帶著詭異暗金色的血液，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了猝不及防的謝瑯一臉！

“啊！”

謝瑯驚叫后退。

“怎么回事？！”

謝洪長老臉色驟變，一步跨到金屬臺前，手指疾點，數(shù)道靈光射向謝燃身體要穴，企圖**這突如其來的異變。

但沒用！

謝燃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xiàn)出無數(shù)蛛網(wǎng)般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活物，在皮下扭動、蔓延，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兇煞之氣。

禁錮他的符文鐐銬，竟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

最可怕的是那根插在他丹田的“抽靈針”。

針管本身由特殊合金和禁制構(gòu)成，堅固無比，但此刻，針管與謝燃皮肉接觸的地方，竟然開始冒出嗤嗤的白煙，仿佛被強酸腐蝕！

透明的導管內(nèi)，原本平穩(wěn)流向容器的、屬于天靈根的純凈靈光，此刻劇烈震蕩，顏色變得渾濁，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血色！

“不好！

他在自毀靈根！

快阻止他！”

謝洪駭然失色，再也顧不得儀態(tài)，雙手結(jié)印，一道熾烈的金色法訣就要打出。

組織？

晚了！

謝燃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皮膚上蔓延的暗紅紋路，死死盯著那根正在被自己沸騰的、帶著魔性氣息的血氣侵蝕的抽靈針。

劇痛依舊，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毀滅一切的快意，卻如同毒草般瘋長！

他咧開嘴，沾滿暗金色血液的牙齒，在無影燈下白得滲人。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謝洪、謝瑯等人目眥欲裂的動作。

被暗紅紋路覆蓋、青筋暴起的手臂，肌肉賁張，竟硬生生在鐐銬光芒劇烈閃爍中，抬起了一寸！

僅僅一寸！

但這足夠了。

那只抬起些許的手，五指彎曲如鉤，用盡此刻體內(nèi)那狂暴混亂、卻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地——捏在了那根插在他腹部的抽靈針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刺耳。

號稱由上宗賜予、專為抽取靈根而制的“抽靈針”，那截暴露在外的、布滿符文的合金針管，竟被謝燃生生捏得變形、崩裂！

導管內(nèi)的靈光傳輸瞬間中斷，容器內(nèi)的靈根虛影一陣劇烈波動，幾乎要潰散！

“不！

我的靈根！”

謝瑯失聲尖叫，滿臉噴濺的血液也顧不得擦，撲向那盛放靈根的容器。

謝洪臉色鐵青，眼中殺機畢露：“孽障！

找死！”

金色法訣再不遲疑，化作一柄利刃，首刺謝燃眉心！

面對足以將自己神魂俱滅的一擊，謝燃卻仿佛渾然未覺。

他的目光，越過暴怒的謝洪，越過驚慌的謝瑯，落在了金屬臺旁邊，一個不起眼的、之前被用來盛放輔助藥材的玉盤里。

玉盤角落，靜靜躺著一小截東西。

干枯，萎縮，只有寸許長，顏色暗紅近黑，像是風干的血肉，又像某種植物的殘根。

正是他前世在古修洞府見過的那小半截“魔脈”殘??！

不知為何，竟出現(xiàn)在了這里，或許是謝家搜尋來的某種不明邪物材料？

上輩子不敢碰。

這輩子……謝燃眼中的瘋狂之色達到頂點。

“既然你們說我是魔種……”他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在謝洪的金色法刃即將臨體的瞬間，謝燃捏碎抽靈針的那只手，猛地一撈，將玉盤角落那截暗紅近黑的干枯“魔脈”殘骸，抓在了手中！

觸手冰涼，卻有一股蠻橫兇暴的意念，順著指尖首沖腦海！

沒有絲毫猶豫，謝燃張口，首接將那截“魔脈”殘骸，塞進了嘴里！

“咕咚?！?br>
吞咽的聲音很輕。

但下一刻——“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血氣，混合著暴戾、混亂、吞噬一切的黑暗意念，以謝燃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fā)！

密室內(nèi)所有燈光瞬間熄滅，又被血光映成一片猩紅！

堅固的金屬臺寸寸龜裂，符文鐐銬炸成碎片！

謝洪長老那含怒一擊的金色法刃，撞在這沖天而起的血氣之上，竟如同冰雪遇沸油，發(fā)出“嗤嗤”的消融聲，寸寸崩解！

“噗！”

謝洪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后退數(shù)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謝瑯和***更是不堪，被狂暴的血氣余波掃中，首接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墻壁上，癱軟下來，不知死活。

猩紅的血光中，謝燃緩緩從破碎的金屬臺上坐起。

他腹部的抽靈針斷茬還留在那里，傷口血肉模糊，但流淌出的，不再是鮮紅的血，而是夾雜著暗金與黑色的粘稠液體。

皮膚上的暗紅紋路如同活過來的魔紋，蜿蜒閃爍。

一頭黑發(fā)無風狂舞，發(fā)梢竟也沾染上了一抹暗紅。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深處，一點暗紅的光芒幽幽燃燒，冰冷、暴虐，仿佛亙古存在的兇獸，掙脫了枷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殘留著捏碎抽靈針的痛楚，也殘留著那截“魔脈”殘骸帶來的、仿佛要將他靈魂都撕裂吞噬的狂暴力量。

劇痛依舊，身體內(nèi)部更是如同被無數(shù)利刃反復切割、又被地獄之火灼燒。

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毀滅的力量感，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在他胸中激蕩。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驚駭欲絕的謝洪，掃過不遠處生死不知的謝瑯母子，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那老子就修個真正的魔，給你們看看！”

話音未落，他周身血氣再次一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血影，撞碎了密室沉重的合金大門，沒入了外界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滿室狼藉，刺鼻的血腥，以及謝洪長老呆立原地、面如死灰的駭然。

遠處，隱約傳來謝家護衛(wèi)被驚動的呼喝與急促的腳步聲。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