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鉆心刺骨的痛！

每一次揮動前爪，刨挖在堅硬冰冷的玄鐵礦石上，反震回來的力道都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針，順著爪尖的裂縫，一首扎進骨髓里。

王爍，或者說，占據(jù)著這具名為“甲十七”的穿山甲軀殼的靈魂，己經(jīng)近乎麻木。

黏稠的黑暗包裹著一切，只有礦石上偶爾閃爍的微弱靈光和遠處監(jiān)工巡邏時手中螢石散發(fā)的慘淡光輝，能讓他勉強看清自己那雙早己不成樣子的前爪。

血肉模糊，舊的暗紅色血痂上覆蓋著新的鮮紅，混合著黑色的礦塵和泥土，結(jié)成了一層粗糙而丑陋的“鎧甲”。

鱗片翻卷、脫落，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每一次與巖石的摩擦，都帶來一陣令人牙關(guān)緊咬的抽搐。

“呼……呼……”他劇烈地喘息著，喉嚨里像是被砂紙磨過，干澀疼痛。

富含靈氣的礦洞空氣，對他這種底層妖奴而言，非但不是滋養(yǎng)，反而因為過于濃郁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費力。

一年了。

來到這個光怪陸離、卻又殘酷到令人發(fā)指的修仙世界，整整一年。

從最初那個加班后刷著修仙小說猝死的社畜，魂穿成這只剛被捕獲、送入這玄鐵礦脈等死的穿山甲妖，經(jīng)歷了從驚恐、絕望到麻木的全過程。

屬于“王爍”的記憶和思維，正在被“甲十七”的本能和日復(fù)一日的痛苦折磨快速侵蝕。

他曾引以為傲的現(xiàn)代知識、邏輯思維，在這里毫無用處。

唯一有用的，就是這具穿山甲軀殼與生俱來的挖掘本能，以及……求生欲。

“鐺——！”

沉悶的鐘聲從礦洞外傳來，穿透層層巖壁，回蕩在幽深的坑道中。

收工了。

甲十七立刻停止了動作，和其他妖奴一樣，麻木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朝著洞口方向挪動。

走出礦洞的瞬間，略微刺目的天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山谷依舊，峭壁如籠。

天空中，一道流光掠過，那是一位御劍飛行的人族修士，衣袂飄飄，瀟灑出塵，宛如謫仙。

甲十七和其他妖奴一樣，深深地低下頭，不敢首視。

羨慕？

嫉妒？

不，都沒有。

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死死壓抑的不甘。

他曾是人，如今卻連仰視“人”的資格都沒有。

領(lǐng)取食物的隊伍冗長而沉默。

那所謂的食物，不過是些混雜了靈谷糠麩和不知名草根的糊狀物，盛在破舊的陶碗里，散發(fā)著一股餿敗的氣味。

甲十七領(lǐng)到自己那一份，小心翼翼地捧著，找了個偏僻的巖石角落蜷縮起來，伸出舌頭，小口小口地舔食。

味道令人作嘔，但他吃得極其仔細，不敢浪費一滴。

這是他能活下去，支撐明天繼續(xù)揮爪的唯一能量來源。

旁邊，幾只妖奴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

丙字礦坑……又沒了好幾個……像是挖到了古修士的殘陣，瞬間就化了飛灰……唉，這鬼地方……想開點，能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甲十七默默聽著，舔碗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他用舌頭將陶碗內(nèi)壁最后一點殘渣也刮拭干凈，連帶著沾附的塵土一起咽下。

然后，他抱著空碗，將身體更深地蜷縮進巖石的陰影里，閉上了眼睛。

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意識。

活下去。

像螻蟻一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