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話被清晰地打斷。
南嘉意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沸騰油鍋的冰,瞬間鎮(zhèn)住了所有嘈雜。他甚至沒有看向爭執(zhí)的雙方,目光依然落在遠處繚繞的桑煙上,仿佛在凝視著某種常人看不見的因果。
“先停工?!?br>
三個字,落地有聲。
短暫的停頓后,他緩緩轉過頭,視線先是掃過丹增上師堅定甚至固執(zhí)的臉,最后落在秦振閔寫滿錯愕與不解的臉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圣湖之水,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等她休假回來吧?!?br>
這句話,是對秦振閔之前請求的最終回應,也是對這場爭執(zhí)的最終裁決。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只有結論。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向丹增上師示意,隨即轉身,那襲絳紅僧袍在荒漠風中劃開一道沉靜的軌跡,步履穩(wěn)定地離開了這片驟然陷入停滯的工地。
秦振閔怔在原地,看著佛子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臉上露出“理應如此”表情的丹增上師,最后目光落在那面不得不暫停修復的珍貴壁畫上。
機會來得偶然。在寺旁那條通往經堂的小徑上,秦振閔與南嘉意希不期而遇。秦振閔本已按下對停工決定的不解,準備點頭致意后便離開,但看著佛子那依舊沉靜無波、仿佛幾日前的決定只是尋常公事的臉龐,一股為盛以清感到不平的情緒,混合著些許試探,讓他終究沒忍住。
他停下腳步,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語氣帶著同事間自然的關切,卻又刻意強調了某些細節(jié):
“大師,關于以清休假的事……她每年就休兩次假,雷打不動都去**。這次難得的休息機會,我們團隊之前都是盡量不打擾她的?!?br>
秦振閔的話語,確實在南嘉意希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每年兩次、雷打不動——這些詞與他之前看到的調查報告瞬間關聯(lián)。
他看向秦振閔,目光是一貫的清明與距離,語氣平和:
“秦工,盛建筑師的工作安排,你們團隊內部協(xié)調即可。工程,按原定計劃,等她歸來?!?br>
秦振閔看著他,一時也有些摸不透這位佛子的心思,只得點頭應下:“我明白了?!?br>
南嘉意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絳紅色的身影在經堂投下的陰影中漸行漸遠,步履依舊沉穩(wěn)。
孩子是誰的呢?她過去幾年經歷了什么?
盛以清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藏地。**的暖陽與松弛仿佛只是一段短暫的插曲,眼前的難題才是主旋律。她沒有休息,立刻召集項目團隊在臨時辦公室召開緊急碰頭會。
會議室內,白板上畫滿了結構圖和問題點,氣氛嚴肅。盛以清站在最前面,穿著利落的工裝,長發(fā)束起,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已然恢復了工作時的銳利與專注。她正指著壁畫墻的掃描圖,清晰地向團隊闡述她的分析與解決方案。
“……所以,關鍵不在于材料,而在于承重結構的微小形變導致了底層地仗的應力變化,進而影響了壁畫表層。我們需要先進行微損加固,然后再……”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抹絳紅色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南嘉意希。
他依舊是那副悲憫沉靜的模樣,仿佛只是例行前來了解工程進展。他的出現(xiàn),讓原本就嚴肅的會議室更加安靜了幾分,團隊成員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