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經死了么------------------------------------------“砰 砰 砰”，陳望正坐在紙扎鋪的柜臺后面，盯著墻上那只停擺的老掛鐘發(fā)呆。。。，連聲狗叫都沒有?！靶⊥_門～ 小望，開門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水底硬生生擠出來的?！按汤病甭暎谒兰诺陌胍估?，聽得人頭皮發(fā)麻。。，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認識。
那是狗子。
黑水村村東頭的混子，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發(fā)小。
但陳望現(xiàn)在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很清楚，狗子死了。
昨天下午，淹死在村東頭那口廢棄了十幾年的枯井里。
**，還是他親手撈上來的。
陳望腦子里，不可控制地閃過昨天下午的畫面。
那口枯井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大毒太陽頂在腦袋上，井口卻往外冒著森森的涼氣。
村長帶人找了一圈沒找到狗子，最后是他拿著帶倒刺的鐵鉤，順著井繩甩了下去。
井水很深。
水是黑色的，透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鐵鉤沉到底，陳望感覺鉤子掛住了一團極其沉重、軟綿綿的東西。
他跟另外兩個漢子一起往上拉。
繩子繃得筆直。
井水翻涌，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破水而出。
是狗子。
狗子整個人被井水泡得發(fā)白、浮腫，像個巨大的水囊。
鐵鉤死死勾著狗子的鎖骨，皮肉翻卷著，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最讓陳望心底發(fā)寒的，是狗子的臉。
狗子雙眼死死瞪著，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突出來，嘴巴張得老大，里面塞滿了一團團黑色的水草和惡臭的井泥。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溺水者的痛苦。
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笑。
像是在井底，看到了什么讓他極度興奮的東西。
村里人嫌晦氣，沒人愿意搭把手。
是陳望一個人，借了輛板車，把那具不斷往下滴著黑水的**，拉回了自家后院。
買了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
把**裝進去。
釘上棺材釘。
“砰、砰、砰”。
昨天他砸下棺材釘?shù)穆曇?，跟現(xiàn)在門外的砸門聲，詭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狗子的**，現(xiàn)在就停在陳望身后那道布簾子外面的后院里。
那現(xiàn)在……門外喊他名字的，是個什么東西？
“陳望……我好冷啊……水里好冷……讓我進去……”
門外的聲音變大了。
不再是單調的砸門，木板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東西，似乎整個人都貼在了門上，正用身體往里擠。
“啪嗒……啪嗒……”
門縫底下，緩緩滲進一灘黑水。
一股濃烈的池塘淤泥臭味，混合著死魚的腥味，瞬間鉆進陳望的鼻腔。
跟昨天撈上來的井水味道，一模一樣。
陳望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現(xiàn)代人。
大學畢業(yè)后，在城里的數(shù)碼城盤了個店面，專門賣手機和各種電子設備。
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鬼神。
這次回黑水村，是因為相依為命的爺爺突然腦溢血去世，他回來奔喪。
爺爺是村里唯一的扎紙匠。
這間破舊的紙扎鋪里，常年彌漫著竹篾、劣質漿糊和劣質香燭的味道。
鋪子的四個角落里，還立著爺爺生前扎好的四個半人高的紙人。
兩男兩女。
臉上涂著鮮紅的胭脂，眼睛是用毛筆點上去的死魚眼。
此刻，在昏暗的白熾燈下。
陳望總覺得，那四個紙人的眼睛，并沒有看著前方。
而是跟他一樣，死死盯著那扇正在滲水的木門。
“幻覺……肯定是幻覺?！?br>陳望咬著牙，在心里瘋狂暗示自己。
“村里有幾個二流子一直眼紅爺爺留下的這套老宅底座，肯定是他們裝神弄鬼想嚇唬我?！?br>恐懼到了極點，往往會催生出一種極其暴躁的憤怒。
陳望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識地摸進褲兜。
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塑料殼。
那是一把某米品牌的紅外線體溫槍。
走之前店里**，他隨手揣在兜里帶回來的。
“**，裝神弄鬼裝到老子頭上來了！”
陳望死死攥著那把體溫槍，像是攥著一把能給自己壯膽的槍。
塑料外殼的冰冷觸感，讓他找回了一絲屬于“現(xiàn)代科學”的理智。
他放輕腳步，繞過柜臺。
一步，一步，朝著那扇木門走去。
老舊的木地板在他腳下發(fā)出細微的“嘎吱”聲。
“陳望……你在里面對不對……我聽到你走路的聲音了……”
門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
撓門的動作變得更加瘋狂。
“刺啦——刺啦——”
木屑順著門縫往下掉，落在那灘腥臭的黑水里。
陳望停在門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水漬已經蔓延到了他的鞋尖。
隔著薄薄的一層木板，他甚至能感覺到外面那東西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陰寒水汽。
他沒有開門。
只要不開門，外面的人就進不來。
陳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蹲下身子。
木門中間，有一條因為年久失修裂開的縫隙。
大概只有一指寬。
他把眼睛湊了過去，順著門縫往外看。
外面很黑。
只有屋檐下的老式路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
門縫正對著的，是一片慘白的顏色。
那是一張臉。
一張被水泡得浮腫、死死貼在木門上的臉。
臉上的皮膚被擠壓得變了形，眼球因為腫脹，幾乎要塞滿整個門縫。
死白死白的眼白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距離太近了。
陳望甚至能看到那只眼睛周圍，沾著的一小截黑色水草。
這絕不可能是人假扮的！
陳望心臟猛地一抽，頭皮瞬間炸開。
真的是狗子！
他真的從后院的棺材里爬出來，跑到前門來敲門了！
強烈的恐懼讓陳望的呼吸瞬間停滯。
但他手里那把體溫槍，卻成了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死人是沒有溫度的……死人是沒有溫度的……”
他在心里瘋狂默念。
只要測出來沒有溫度，或者溫度極低，那就說明這只是一具**！
不管這**為什么會動，至少，科學定律還在！
陳望手抖得像篩糠，他艱難地舉起手里的某米體溫槍。
槍口，順著那道一指寬的門縫，探了出去。
對準了門外那張死白浮腫的臉。
紅外線感應器啟動。
一個小小的紅色光點，精準地打在了那只布滿血絲的眼球上方。
陳望咬緊牙關。
食指，猛地扣動了扳機。
“滴——”
在死寂的半夜，這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被無限放大。
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陳望的神經上。
體溫槍背面的液晶顯示屏亮了起來。
幽幽的藍光，映照在陳望滿是冷汗的臉上。
他慢慢低下頭，視線落在了屏幕上。
下一秒。
陳望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屏幕上，沒有顯示代表低溫的“Lo”，也沒有顯示錯誤代碼。
而是跳動著一個極其刺眼、極其清晰的鮮紅數(shù)字。
37.2℃
陳望呆住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徹底炸裂了。
37.2度。
這是活人的正常體溫。
一具昨天淹死在井里、被井水泡透、已經開始發(fā)臭的**。
體溫怎么可能是37度2？！
這比測出零度，甚至測出負數(shù)，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這打破了生與死的界限，擊碎了陳望二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常識！
死人，是不可能有活人體溫的！
就在陳望盯著那個數(shù)字，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門外的聲音，突然停了。
瘋狂的撓門聲不見了。
水漬停止了蔓延。
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
門縫外的那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往下轉動了一下。
視線，死死盯住了打在他臉上的那個紅外線紅點。
然后，那張浮腫慘白的臉，嘴角向兩邊咧開，扯出了一個幾乎咧到耳根的詭異弧度。
一個透著極其黏糊、極其陰冷的聲音，順著門縫，鉆進了陳望的耳朵里。
“小望……”
“你拿什么東西……照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