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鏡頭里的他
五月的風吹過操場，帶著塑膠跑道被烈日烘烤后的獨特氣味。蘇念抬起相機，對準了那個在三分線外躍起的身影。
“咔嚓。”
快門聲很輕，輕得淹沒在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里。取景框里，少年手腕下壓，籃球劃出橙色的弧線，空心入網(wǎng)。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在午后的陽光下亮晶晶的。
陸嶼。
蘇念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指尖在相機側面的紋理上輕輕摩挲。這是她第三百二十七次拍他——她在心里數(shù)著，雖然從未刻意記錄，但每個午后、每個黃昏，那些藏在“校園風景”文件夾深處的照片，都在無聲地計數(shù)。
“念念，你又在這兒！”閨蜜林薇從身后撲上來，下巴擱在她肩上，“讓我看看，今天又‘采風’到什么好素材了？”
蘇念手一抖，相機差點脫手。她慌忙關掉屏幕，轉身時耳根已經發(fā)燙：“沒什么，就……隨便拍拍?！?br>“隨便拍拍？”林薇挑眉，拖長了音調，“連續(xù)兩個多月，每天下午準時出現(xiàn)在操場東側第三棵梧桐樹下，鏡頭永遠對著同一個方向——蘇念同學，你這‘隨便’可有點太專一了吧？”
“我拍的是……是光影?！碧K念低頭檢查相機，假裝在調參數(shù)，“你看，這個時間的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打在球場上……”
“是是是，光影。”林薇湊近，壓低聲音，“那請問這位攝影師，光影先生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球衣？進了幾個三分？擦汗的時候用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蘇念不說話了，只是把相機抱得更緊了些。
操場上傳來哨聲，訓練暫告段落。隊員們三三兩兩地走向場邊，陸嶼走在最后，一邊走一邊用毛巾擦著濕透的頭發(fā)。他和隊友說了句什么，然后笑了起來——那種很干凈、很明朗的笑，露出整齊的牙齒。
蘇念的指尖又摸上了快門鍵。
“別拍了。”林薇按住她的手，聲音軟下來，“念念，高三下學期了?！?br>蘇念知道她在說什么。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已經從三位數(shù)變成了兩位數(shù)，粉筆字一天天被擦去重寫，越來越小，越來越觸目驚心。教室里總飄著風油精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氣味，每個人桌上堆起的試卷高得能擋住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