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年夜飯，老公起身去洗碗。
婆婆卻忽然開口：
“振東，你別動，讓你老婆去?！?br>“林洛是懷孕了，又不是瘸了。你平時慣著她，媽不說什么，現(xiàn)在反正她也跑不了了，你該教訓(xùn)就教訓(xùn)，不聽就動手揍幾頓，省得她進門后蹬鼻子上臉！”
老公渾身一僵，差點被絆倒。
我皺著眉：
“媽，你胡說什么呢？”
婆婆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說的哪句不對？”
“我嫁給**一天，就沒有哪天不挨打，天下哪有不打老婆的男人？憑什么讓我兒子忍著！”
轟的一聲，我整個人被憤怒包裹。
憑什么公公家暴，我老公就一定也得家暴！
1.
周振東皺了皺眉，表情嚴(yán)峻的問婆婆：
“媽，是不是那個男人又來找你麻煩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說，你放心，我不會變得和他一樣的！”
婆婆聽了這番話，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
“什么那個男人這個男人的！他是**！就算我倆離婚了，那也是生養(yǎng)你的親生父親，你跟他像就是應(yīng)該的！”
我滿臉詫異，沒想過這種話能在婆婆嘴里說出來。
畢竟當(dāng)初婆婆差點被公公打個半死，還是我恰巧過來送東西遇見，及時打的120。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婆婆最后才下定決心和公公離婚。
可這個曾經(jīng)被我親手救下的女人，此時此刻卻親口逼著自己的兒子學(xué)那個施暴者。
好在周振東還算堅定，他義正詞嚴(yán)道：
“媽，你別瞎說八道了，我從小就發(fā)誓，以后絕對不會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可婆婆卻不依不饒，她一把擼起褲腿，露出布滿傷疤的小腿：
“傻兒子！你以為你這是在約束自己嗎？林洛她從第一天就開始欺負(fù)你老娘，就是看在你這樣不打女人的份上！”
我倏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質(zhì)問道：
“媽！那不是你之前私自跟蹤我工作，結(jié)果被誤傷的嗎！”婆婆撇撇嘴，陰陽怪氣的說：
“是是是，你在外面裝孝順兒媳裝的多好，我兒子都被你騙過去了?！?br>“平時指揮我兒子干這干那的，我就沒見過你這么懶的女人。整天往外表跑說是上班，結(jié)果跟一群男的勾肩搭背，全讓小區(qū)里的嬸子們看得一清二楚！”
“我規(guī)規(guī)矩矩持家一輩子，都得被**教訓(xùn)，你一個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我兒子又憑什么忍著你！”
她張嘴就是一頓抹黑。
仿佛我不當(dāng)家庭主婦，多么罪大惡極。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底火氣。
心臟疼得厲害，那種有理說不清的痛苦回憶，又再次染上心頭。
從我和周振東談戀愛以來，婆婆就總是明里暗里的要我辭職、回歸家庭。
“你那工作周圍全是年輕帥氣的小伙子，要是你不檢點，辜負(fù)了我兒子怎么辦？”
“哼，我兒子好得很，倒是你，一個外來的女人，誰知道整天在外面干些什么，老實在家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
作為一名從事娛樂行業(yè)的經(jīng)紀(jì)人，本來就很難提及具體工作內(nèi)容。
面對長期受封建習(xí)俗折磨的婆婆，我更無法與其闡明自己的職業(yè)理想。
如果不是周振東一直旗幟鮮明地站在我這一側(cè)，我們最后也不會走到一起。
訂婚后，我原本想著減少往來就可以了，周振東也同意。
畢竟過日子還是兩個人。
可婆婆見阻撓我們不成，竟然偷偷跟蹤我，試圖找出我**的跡象。
那天，我跟的明星正好登機，粉絲在機場圍了一堆。
其中有一個極端黑粉想沖上來潑硫酸，結(jié)果被保鏢制服。
手中的瓶子往外一摔，砸到了婆婆腳邊。
婆婆凄厲地慘叫聲打斷了我所有的計劃，整個現(xiàn)場亂作一團。
我被迫臨時告假，去處理自己的私人問題。
因為受害者不是粉絲，給公司造不了任何的勢，反而讓人們更聚焦于偶像經(jīng)濟帶來的公眾危害上。
我成了那個替罪羊。
扣工資，降職，原本的晉升通道也徹底無緣。
我在醫(yī)院一邊忍著委屈，一邊想著人命關(guān)天。
可婆婆醒來后卻對我破口大罵：
“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肯老實在家里待著，我用得著受這個罪嗎？！”
“你在外面瀟灑被罵幾句又怎么了？我聽話了一輩子，也沒少挨打！”
我當(dāng)場崩潰，后來要不是周振東趕來，將我牢牢護住。
恐怕我就控制不住傷人沖動了。
從此后，我再也沒有跟婆婆單獨相處過。
周振東也用斷絕關(guān)系這招，嚴(yán)令禁止了婆婆再來騷擾我。
今年，我好不容易挽回了工作。
這才暫且擱置芥蒂，打算好好過個年。
可沒想到，婆婆還是不打算放過我。
2.
周振東這下也冷了臉，他把筷子重重一放：
“媽，這事當(dāng)初本來就是你咎由自取，洛洛和我跟你講了多少回理？你偏不聽?！?br>“后來我們念在你是病人、老人、受害人的份上，也僅僅是保持距離。”
“您現(xiàn)在舊事重提，還想往洛洛身上潑臟水，我第一個不同意！”
周振東條理清晰的話，讓我的心安了不少。
自從婆婆受傷后，她更加神經(jīng)質(zhì)，一點小事就嚷嚷著我要害她。
為了給我定罪，她連公公的拳打腳踢都不怕了。
仿佛這樣就可以掩蓋掉她失敗的半生。
但周振東從未給過婆婆機會。
他擋在我的身前，不讓我接觸那些惡意。
而周振東越負(fù)責(zé)，婆婆越憤怒。
眼見說不動自家兒子，她就又把話題轉(zhuǎn)回我身上。
“林洛，你懷孕也有一陣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不知道她忽然問這個是想做什么，只能謹(jǐn)慎地應(yīng)道：
“現(xiàn)在法律規(guī)定，不讓查性別?！?br>婆婆卻輕松地說：
“法律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br>“回頭我請大師來家里，讓他做法看看。大師可靈了，當(dāng)初看出我懷的前三個都是女胎，讓振東爸打掉后才懷上振東，我們家可不能斷后……”
看著婆婆心情愉悅的模樣，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哀。
三次流產(chǎn)，又是在那個醫(yī)療不發(fā)達的年代。
其中的痛苦滋味，又有誰能替她承受。
可為什么，她卻由衷的認(rèn)為那是一件好事，想要讓我也走一遍呢？
難道自己的兒子并不像家暴的父親一樣，對她來說反而是痛苦嗎？
婆婆顯然已經(jīng)沉浸在了幻想中：
“要是女孩可不能去那種醫(yī)院流，有藥，以后不好生孩子?！?br>“就得讓親生父親動手，母親不能還手，那樣女嬰就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不應(yīng)該降生在這世上。”
“到時候林洛要是忍不住掙扎，我還能幫你一起壓著她?！?br>即使是親母子，周振東也實在沒法忍住。
他猛地站起來，大聲對婆婆說：
“媽！你別說了！”
“我怎么可能這樣對洛洛！你也別想著請亂七八糟的人來折騰洛洛。你要還不死心，我們今晚吃完年夜飯，明天一早就走！”
“我早就在市里買了房子，以后要不是生老病死，你就別聯(lián)系我了！”
婆婆愣住了。
被自己的兒子這樣劈頭蓋臉一頓刺，她整個人都像才清醒一樣。
我害怕她受刺激。
想起年輕時被強行打胎，而自己的兒媳卻能高枕無憂。
可她并沒有鬧。
婆婆沉默著，回到桌邊，佝僂著身子，一點點收走桌上的碗筷。
她走向廚房的背影相當(dāng)落寞。
腿腳一瘸一拐，那是和公公離婚前被打的。
混雜著皮肉猙獰的傷疤，觸目驚心。
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過去幾十年，她那痛苦的生活。
心中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這不是天真。
而是同樣作為女性，看到自己同類受苦時本能的共情。
她對我的惡意是真實的，但過去的經(jīng)歷也不是編造的。
反正我們明天就走了，以后也非必要不再見。
這新年的最后一晚，能包容就包容吧。
3.
第二天，我們就啟程回了市里。
新家剛裝修完，**沒散干凈，周振東便帶著我住在附近的賓館里。
可那天我剛下班，就接到了賓館工作人員的電話：
“林女士！您快回來看看吧，您婆婆非要在房間里開壇布法?！?br>“這一堆煙火，很容易鬧出火災(zāi)的?！?br>“我們是怎么勸都不行啊！”
我連忙趕回去，就看見婆婆和工作人員對峙。
而一個道士模樣的家伙神神叨叨，周邊擺了一陣香爐和鬼畫符的符咒。
把整個賓館房間弄得烏煙瘴氣。
我上去一腳踩滅香火，在婆婆尖叫時先抓住她的手腕，厲聲質(zhì)問：
“媽！你怎么來了？！之前不是都跟你說明白了嗎，我們又不是不管你，只想安生過彼此的日子！”
“現(xiàn)在你私闖酒店也就算了，弄這一堆煙熏火燎的東西，是想引起火災(zāi)害死誰？！”
“害死誰”這三個字，讓婆婆瞬間變了臉色。
她猛地甩開我的桎梏，將我推到門邊。
惡狠狠地對我說：
“我從來沒害死過誰！”
“你不肯讓大師看孩子性別，肯定是要生女胎！是你要害了我們周家未來！”
我捂著顯懷的肚子，在酒店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站穩(wěn)。
又是這一套。
我難受地閉上眼。
為什么就一定要生男孩？一個家庭，是只用性別來維系的嗎？
明明她也受過這樣的苦，為什么非要我也和她一樣。
我緩口氣的時候，婆婆忽然沖上來，扯著我要往床上按。
“大師陣法都設(shè)好了，得趕緊打胎，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而我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掙脫開，離開屋子，連忙打電話給周振東。
看著我被一群人護在身后，婆婆的臉上又哭又笑。
她一**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為什么！我們那時候都是這樣過來的！”
“當(dāng)初所有人都是來按著我的，憑什么她就可以被保護起來！”
婆婆大聲怒號著。
驚懼之際，我也難免會有幾分惻隱之心。
農(nóng)村結(jié)婚本來就早，她懷第一胎時也不大。
而打胎時，沒有一個人站在她的身旁，包括她那個丈夫。
這樣的經(jīng)歷，又怎么能不讓人扭曲。
我試著向她釋放善意，想要讓婆婆從過去的陰影里掙脫出來，拉她一把。
“婆婆，現(xiàn)在時代不一樣了?！?br>“當(dāng)初害你的人都不見了，現(xiàn)在我和振東都會好好護著你。”
“你不用害怕，我們好好相處吧?！?br>婆婆停止了控訴，她從地上爬起來。
我以為她終于聽了進去，便主動上前想攙扶她。
可下一秒，我就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
婆婆整個人壓了上來，對著我的肚子又錘又打。
我尖叫一聲，下意識護住腹部，可仍然痛得鉆心剜骨。
“什么時代不一樣了？都是借口！幾千幾百年來都是一樣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炫耀，炫耀有人站在你那邊！我偏不如你們所愿！”
工作人員全都嚇了一條，連忙上來把婆婆強行拉走，按在一邊。
我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面露痛苦。
保安一邊控制場面，一邊打電話給120。
婆婆還在對我破口大罵，我卻疼的無暇顧忌。
掙扎著掏出手機，打電話周振東：
“振東，救救我……”
說完，我就昏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在醫(yī)院里。
我下意識摸向腹部，那里還有著明顯的凸起。
在旁邊陪護的周振東，握著我的手，后怕的說：
“孩子沒事，工作人員拉開的及時……”
我松了口氣，又聽他語調(diào)哽咽：
“對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我媽……讓你受委屈了?！?br>“我正在聯(lián)系靠譜的精神病院了，以后就不讓她再打擾咱們。”
我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可后來我出院后，振東送我去工作。
在現(xiàn)場，我又看見了婆婆。
4.
見到我來，婆婆不耐煩地瞪著我：
“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花我兒子的錢，結(jié)果還是沒打掉孩子，那孽種還真是能活！”
“振東，你也不要太慣著她了，還開車送，她沒有腿啊？”
我感受著周圍同事打量的目光，臉上臊得慌。
連忙將她拉出場地，剛想問她來干什么。
還沒等我開口，門口就一陣騷動。
我負(fù)責(zé)的偶像團隊到了，等待許久的同事們迎了上去。
而婆婆在我震驚的目光下，竟然大步走向了為首的男偶像。
她那大嗓門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你就是林洛勾搭的小白臉吧！我看你年紀(jì)輕輕的，怎么就瞎眼看上了她？”
“這周邊哪個小姑娘，不比林洛這個黃臉婆好？你要是不滿意，阿姨家里還有認(rèn)識的女孩，都是**老實的！”
“不用擔(dān)心林洛那個不守婦道的跟你鬧！我讓我兒子打他幾頓就老實了！”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為首的男偶像面露尷尬，他禮貌的拒絕。
想繞開婆婆，卻被她再次堵路。
不等我沖上去，周振東就幾步上前，直接拽走了婆婆。
而我則是不住的向同事道歉，心里沉到了谷底。
就因為婆婆被公公家暴了一輩子，她就一定要想方設(shè)法讓振東也家暴。
等處理好工作那邊的事，我才黑著臉來到婆婆和周振東身邊。
只見周振東指著大門口，壓著聲音也能聽出怒氣：
“你非要毀了洛洛的一輩子才行嗎？”
“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重蹈覆轍，小時候我保護你，長大后你要是傷害我愛的人，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說完，他就拉著婆婆，要把她塞上車。
可婆婆卻鐵了心，拉住車門死活不松手。
她苦口婆心地對周振東說：
“媽怎么會害你呢！”
“林洛這工作本來就‘不正當(dāng)’，你看他們網(wǎng)上說的那什么飯圈、明星**，臟得很！媽這是替你收拾小家??！”
說罷，婆婆竟擠出幾滴淚來，啜泣著說：
“媽知道，這時代是不一樣了，我以前受的苦，現(xiàn)在的女人都不用再經(jīng)歷了?！?br>“可是媽害怕啊，媽大半輩子，都被**他這樣打過來了，還差點丟了條性命。”
“現(xiàn)在你們口口聲聲說著新時代，可媽看這周圍，女人還是一樣苦??！”
“我這也是為了林洛好，被人指指點點的滋味，又能好受到哪里去！”
我聽著婆婆的話，止不住嘆氣。
算了，可能就得讓她親眼看看才安心。
就一天，應(yīng)該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大不了出事直接報警，還有振東幫忙看著。
婆婆聽了我的話，眉眼都笑開了花。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我怎么覺得心慌。
午休時，喝了婆婆端來的一杯水后。
我忽然感覺頭暈，靠在椅子上假寐了一會兒。
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躺在了休息室里。
身邊躺著的正是那個男偶像。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兩人的衣服扔的到處都是，不用想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我費了好半天的勁才抑制住尖叫的沖動，哆嗦著掏出手機準(zhǔn)備報警。
這時，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門外是怒氣沖沖的周振東。
他看向我這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我連忙解釋：
“振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是這話在此情此景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絕望之時，我看見門口跟進來的婆婆，臉上掛著得逞的笑容。
一瞬間，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婆婆還在挑動：
“振東！你看我都說了，這女人在外面就是**了！”
“你不管教她，她就會蹬鼻子上臉，給你戴綠**！這時候不打不行??！”
周振東陰沉著臉，不發(fā)一言。
我看見他攥緊的拳頭，心里一陣發(fā)寒。
難道最后，還是要走向這一步嗎？
只見周振東大步上前，抬臂就朝我揮來。
我嚇得閉上雙眼。
下一秒，我落入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