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市醫(yī)院的兒科主任，最愛拿我當(dāng)?shù)湫筒±窘獭?br>
我不小心誤食過敏源蒜蓉，她便直接將我拽到科室示教室。

“這就是忽視過敏史導(dǎo)致喉頭水腫的典型案例?！?br>
30多個實習(xí)生圍著瑟瑟發(fā)抖的我拍照。

放學(xué)路上我咳了兩聲，第二天她便把我綁在病床上，當(dāng)眾演示“支氣管鏡取異物”。

后來醫(yī)院評選“最美醫(yī)生”，要拍親子視頻。

她難得溫柔地摟著我。

“我女兒天生痛覺缺失，從沒哭過，多虧這癥狀，我才能全心投入工作。”

記者驚喜地追問：“那您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個罕見病例的？”

媽媽笑而不語。

我也笑了笑。

因為她并不知道這個癥狀是我裝出來的。

既然不哭才能讓她滿意。

那我就永遠、永遠不會在她面前哭出來。

......

我頂著豬頭般腫脹的臉出了科教室。

呼吸很困難，視線也很模糊。

不過我都習(xí)慣了。

因為每個月都會有新的實習(xí)醫(yī)生來醫(yī)院學(xué)習(xí)，而我就是活生生的教學(xué)素材。

畢竟我不哭不鬧，也感覺不到疼。

又或許是疼到麻木了。

我習(xí)慣性地拿出治過敏噴霧，剛想吸一口卻被一個小女孩跑過來撞落。

她穿著紅色公主裙，面上雖然憔悴卻帶著笑。

是周甜甜。

媽媽主刀的其中一個小孩。

我還來不及反應(yīng)，肩膀便傳來重重的推搡。

腳步本就虛浮，我直接跌倒在地。

而媽媽站在我身后，一把抱起了周甜甜。

然后嫌惡地望向了我。

“你是不是瞎了？走路不長眼睛？這么大個人了連個路都不會看？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這是醫(yī)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喉嚨腫得發(fā)不出聲音。

“媽......我沒有......”

“沒有什么？難不成是她撞的你？你還要不要臉了？甜甜才四歲，她能有多大力氣？況且人家有心臟病，身子弱得不行?！?br>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周甜甜縮進她懷里，小臉皺成一團。

“林阿姨，她撞得我好疼......”

媽媽趕緊拍著她的背安撫，然后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要是被你撞出個好歹來，你拿什么賠？你天生沒有痛感還在這里裝什么裝？又不是第一次請你來做教學(xué)了?！?br>
我拼命地張嘴，神志恍惚。

“過敏......我的藥......”

“藥什么藥？你一天到晚就矯情！”

媽媽連聽都不愿聽完。

“你的體質(zhì)特殊，死不了人！你看看甜甜，人家心臟病都沒喊疼，你倒在這兒哼哼唧唧的，裝給誰看？”

周甜甜從她懷里探出腦袋，朝我扮了個鬼臉。

“姐姐臉腫成豬頭啦！好丑好丑！甜甜看了晚上要做噩夢啦！林阿姨你快讓她走嘛，她嚇到我了！”

媽媽目光瞬間柔和，揉了揉周甜甜的腦袋。

“好好好，阿姨這就讓她走，甜甜不怕啊。”

隨后她又望向了我。

那點子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趴在這兒干什么？裝死嗎？這一層都是些不禁嚇的小朋友，你別在這兒礙眼！人家看不得你這副嚇人的樣子！自己找個犄角旮旯待著去，等我下班再來找你算賬！”

我又張開嘴，可喉嚨卻傳來鉆心的痛。

“我不是......”

不等說完，周甜甜便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

“林阿姨，我感覺心臟漲漲的，你抱我回病房好不好？”

媽媽立刻換上那副溫柔的面孔。

“好好好，阿姨抱你回去，讓護士姐姐給你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被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撞壞?！?br>
她抱著甜甜轉(zhuǎn)身就走。

再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想說，我也很痛。

其實我是裝的。

可我說不出口。

要是說出來她會很失望的。

畢竟人人都知道天才兒科專家還有個天生無痛感的女兒。

這很罕見。

心臟傳來陣陣酸痛，我只能拼命地往前爬。

夠到那瓶摔落在地的防過敏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