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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
我和孩子被一輛破舊的馬車,連人帶物拉到了京郊一處常年無人居住的別院。
美其名曰,隔離時疫。
身邊跟著的下人,只剩下一個母親留給我的啞婢阿秋。
我用水浸濕帕子,一遍遍給孩子擦著身子,心如刀絞。
“寶寶,娘還沒來得及給你取名字呢……”
眼淚無聲地砸在他的襁褓上,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叫長生好不好?跟娘姓沈,叫沈長生?!?br>
“娘不要你給任何人擋災**,也不求你大富大貴,娘只求你長命百歲,平平安安地熬過這一劫……”
墻外隱隱約約傳來路人說話的聲音:
“聽說了嗎,國公爺和側(cè)夫人正在城西施粥布藥呢?!?br>
“那可不,全京城都在夸他們心善,沈側(cè)夫人還把自己的嫁妝拿出來買藥材。”
聽著墻外的夸贊,我指甲深陷掌心,恨意翻涌。當初我剛有身孕,庶妹沈柔兒借探望之名來府,竟設計爬上了顧寒淵的床榻!
我撞破茍且,氣得頭胎小產(chǎn)。
不惜以死相逼,可她卻因懷了孽種,依舊被抬進府邸,成了如今風光無限的側(cè)夫人。
思及此處,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柔兒嚴嚴實實裹著面紗,在幾個嬤嬤和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眼神全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姐姐,這京郊的**可養(yǎng)人?”
我把孩子護在懷里,紅著眼瞪她。
“滾出去!”
沈柔兒輕笑一聲,徑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姐姐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妹妹我特地跑這一趟,可是好心想讓你做個明白人……”
“姐姐還不知道吧,你那頭胎原本是能保下的。”
“姐姐猜猜,在這府邸里是誰有這般只手遮天的本事,能讓著名的婦科圣手和穩(wěn)婆全都死死閉上嘴,眼睜睜看著你的孩子化作一灘血水?”
我大腦“嗡”的一聲,如墜冰窟。
昔日的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當初我頭胎小產(chǎn)痛不欲生,顧寒淵直挺挺地跪在我的床榻前,紅著眼眶狠狠扇著他自己的耳光。
他哽咽著發(fā)誓,說那夜只是吃醉了酒。
昏暗中錯把沈柔兒當成了我,才鑄下大錯。
得知骨肉化作血水,他絕望地將我緊緊抱在懷里,哭得像個失去至寶的孩童。
我竟真以為他痛心疾首,真以為那是場意外!
原來這一切全是假的……
全是他和沈柔兒精心布置的騙局。
他那悲痛欲絕的模樣,不過是看著我像傻子一樣被玩弄的逢場作戲……
我抓起桌上的茶盞就朝她砸去。
“你們好狠毒的心!”
身后的兩個粗壯嬤嬤幾步跨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胳膊,將我壓跪在地上。
沈柔兒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床邊。
她低頭看著床上燒得臉色發(fā)紫的孩子,掩嘴笑得越發(fā)嬌媚:
“至于你現(xiàn)在生的這個廢人,不過是為了我的孩兒,特意算了時辰讓你懷上的罷了。”
“說到底,姐姐如今跟后院里配種的母豬又有什么區(qū)別?”
“你,還有你的這些短命孩子,注定都只是我踏上主母之位的墊腳石。”
她招了招手。
一個丫鬟提著一桶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水走上前。
直接兜頭潑在了小長生身上。
“不要!”
我目眥欲裂,拼命掙扎。
長生連一聲哭喊都沒發(fā)出來,小小的身體在冰水里劇烈抽搐了幾下。
皮膚變得青白。
“沈柔兒!我要殺了你!”
沈柔兒拿著絲帕,嫌惡地擦去指尖不慎濺到的一點水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殺我?你拿什么殺我?”
“你這輩子,注定只能被我踩在腳下?!?br>
話落,她帶著人浩浩蕩蕩轉(zhuǎn)身離開。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
把長生抱進懷里,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可懷里那一團卻還是慢慢僵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