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媽把我趕出家門那天，是周鑫把我接到學校附近的住處。

其實也不算“趕”。她只是讓人把我留在家里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打包進一個紙箱，放在門口，附了一張字條：“以后沒事不用回來了?！?br>
回到學校附近的公寓，我蹲在走廊里，背靠著門，看著那箱書發(fā)呆。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我坐在黑暗里，像一截被人遺忘在角落的枯木。十二月的南城不算太冷，但走廊里的穿堂風貼著地面鉆過來，透過衣服的縫隙往骨頭縫里滲。我抱著膝蓋，把下巴擱在手臂上，沒有開燈，也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的門開了。

時衍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他沒開燈，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的那點綠光，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

“你在地上坐了多久？”

“沒多久。”

“多久？”

“……不知道?！?br>
他伸手拿過我手里的字條。走廊太暗，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緊了，骨節(jié)泛白，把那張薄紙攥出了褶皺。

“**——”

“沒事?！蔽野炎謼l抽回來，折好，放進口袋，“早就料到了?！?br>
我說的是實話。

從我六歲那年偷聽到她對父親說“我不愛他，只是離不開他的錢”開始，我就什么都料到了。

十二歲知道父母各自有**，我料到這個家遲早會散。

十八歲時衍一句話不說消失，我料到所有的承諾都是假的。

二十二歲被趕出家門，我甚至覺得——終于來了。

你看，我多擅長“料到”。

料到就不會失望。不失望就不會受傷。不受傷就不用哭。

這是我媽教我的第一課，也是唯一一課。她大概不知道，她把這句話貫徹得那么好，我也學得那么好。

時衍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jié)粗糲，是指腹上帶著**特有的薄繭。
我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退了一步，沒讓他碰。

“我沒事?！?br>
“你總說你沒事?！彼穆曇艉艿?，在空曠的走廊里聽起來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你從來都不是沒事。”

我沒理他，轉(zhuǎn)過身去掏鑰匙。鑰匙扣上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