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qū)的晨光斜斜切進(jìn)畫室，落在沈知夏沾滿顏料的手背上。

畫布上《晨光里的舊巷》己具雛形，青石板路卻總?cè)睅追朱`氣。

她對著畫布嘆氣，筆尖戳了戳白色顏料，像在發(fā)泄不滿。

“明明上周采風(fēng)時看得清清楚楚，怎么畫就變味了？”

畫室飄著松節(jié)油的味道，混雜著老木頭的清香。

墻角堆著半人高的畫框，最底層壓著本泛黃的速寫本。

手機在畫架旁震動，林薇薇的視頻通話秒接通，大嗓門穿透屏幕：“我的大畫家，《舊巷》畫完沒？

再拖要趕不上畫展截稿了！”

沈知夏把手機架在顏料盒上，對著鏡頭垮臉：“卡殼了，青石板路像抹了豬油?！?br>
“噗——”林薇薇笑得首拍沙發(fā)，“你這形容絕了，是缺靈感還是缺帥哥刺激？”

“去你的，”沈知夏嗔怪著蘸取鈷藍(lán)色，“我是正經(jīng)藝術(shù)家，不靠帥哥找靈感?！?br>
話雖如此，筆尖卻依舊在畫布上猶豫，遲遲落不下去。

林薇薇突然湊近鏡頭，神秘兮兮：“說真的，高中同學(xué)群炸了，十年聚會要搞大事！”

沈知夏的筆頓了頓，顏料滴在畫布上，暈開一小片藍(lán)。

“聚會？”

她下意識重復(fù)，腦海閃過高中畫室的玻璃窗。

陽光、香樟樹影，還有個模糊的少年身影，總在窗外晃悠。

“對??！

**說要搞個盛大的，把能聯(lián)系到的都叫上了?！?br>
林薇薇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去不去？

好多人都問起你呢。”

沈知夏咬著筆尖，目光落在畫布的青石板路上。

高中畫室也有這樣的石板路，下雨天會映出香樟的倒影。

“我……還沒想好?！?br>
她含糊道，指尖無意識摩挲筆桿。

那支筆桿磨得發(fā)亮，是當(dāng)年不小心掉出窗外，被人撿回來的。

“有什么好想的？”

林薇薇恨鐵不成鋼，“說不定能有艷遇呢？”

“比如？”

沈知夏隨口問，心里卻莫名繃緊。

“比如……陸景然??！”

林薇薇故意拖長語調(diào)，“聽說他現(xiàn)在成大老板了，超帥！”

“哐當(dāng)”一聲，沈知夏手里的顏料刀掉在調(diào)色盤上。

陸景然。

這三個字像顆被遺忘的糖，突然在舌尖化開，甜得有些猝不及防。

“提他干嘛？”

她強裝鎮(zhèn)定，彎腰撿顏料刀，耳根卻悄悄發(fā)燙。

高中時那個總皺著眉、假裝不耐煩講數(shù)學(xué)題的少年，怎么會忘？

那個驚艷了她整個青春歲月的人，她怎么會忘呢？

“怎么不能提？

當(dāng)年你倆在畫室低頭不見抬頭見，多有苗頭啊！

我當(dāng)時可是很看好你們這對夏然cp呢！”

林薇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不過，你們這么多年都沒聯(lián)系嗎？

我總覺得他對你有意思，我還看見他偷偷撿你掉的畫筆呢！”

沈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岔開話題：“別瞎猜，那是同學(xué)間的舉手之勞?！?br>
可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少年彎腰的背影，白襯衫袖口卷著，動作利落。

“切，嘴硬！”

林薇薇撇撇嘴，“反正聚會定在下周末，你陪我去嘛！”

“再說吧，”沈知夏敷衍著，目光重新回到畫布，“我先把畫救回來?！?br>
掛了視頻，畫室又恢復(fù)安靜，只剩窗外的鳥鳴和筆尖劃過畫布的沙沙聲。

她試著調(diào)整筆觸，青石板路的光影漸漸有了起色。

不知畫了多久，陽光爬到畫布中央，照得顏料閃閃發(fā)光。

沈知夏伸了個懶腰，腰酸背痛地活動脖頸，目光掃過墻角的速寫本。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翻開來。

第一頁就是張模糊的速寫，少年側(cè)影，背著畫板，站在香樟樹下。

是高中時隨手畫的，當(dāng)時只覺得那個背影好看，沒多想。

現(xiàn)在再看，筆尖下的線條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

她指尖撫過畫紙，記憶突然清晰起來。

那天也是這樣的晨光，少年站在畫室窗外，似乎在看她畫畫，又像在發(fā)呆。

她當(dāng)時嚇得趕緊低頭，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連抬頭再看一眼都不敢。

后來再想起，只記得香樟樹的味道，和少年白襯衫上的陽光氣息。

“想什么呢？”

沈知夏拍了拍自己的臉，失笑搖頭。

都過去十二年了，還翻這些舊賬干嘛。

她合上速寫本，重新回到畫架前。

不知是不是回憶的緣故，筆尖突然順暢起來，青石板路的質(zhì)感漸漸立體。

松節(jié)油的味道似乎和高中畫室的重合，陽光也一樣暖。

沈知夏專注地畫著，嘴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的弧度。

也許，那道卡殼的靈感，不是缺了什么技巧。

而是缺了一點藏在回憶里的、溫柔的細(xì)節(jié)。

畫到夕陽西下，《晨光里的舊巷》終于有了滿意的模樣。

沈知夏看著畫布，長舒一口氣，拿起手機想給林薇薇報喜。

屏幕亮起，高中同學(xué)群的消息彈了出來，**正在統(tǒng)計參會人數(shù)。

群里熱鬧非凡，有人曬當(dāng)年的合照，有人聊近況，氣氛熱烈。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著要不要點開群聊。

十二年了，那些同學(xué)還好嗎？

那個總皺著眉的少年，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林薇薇發(fā)來的消息：“想通沒？

我己經(jīng)幫你報名啦！”

沈知夏看著屏幕，無奈地笑了。

這個閨蜜，永遠(yuǎn)這么雷厲風(fēng)行。

她走到窗邊，看著老城區(qū)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巷子里有老人慢悠悠地散步，有小孩追著打鬧，煙火氣十足。

也許，去參加聚會也不錯，他，會去嗎？

她想看看舊時光里的人，看看那些被遺忘的、溫柔的瞬間。

她回到畫架前，輕輕**畫布上的青石板路。

心里某個角落，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松動，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忐忑。

就當(dāng)是為了靈感，為了那些藏在晨光里的舊時光。

沈知夏拿起手機，給林薇薇回了條消息：“知道了，到時候叫我?！?br>
發(fā)送成功的瞬間，她仿佛聞到了高中畫室的顏料味，看到了香樟樹下的少年。

十二年的時光，好像突然變得不那么遙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