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測靈殿。

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林辰站在隊伍末尾，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困淚。

他穿越到這個修仙世界己經三天了，從最初的震驚到現(xiàn)在的麻木，只用了一頓難以下咽的“靈米”和兩次差點摔下懸崖的“御劍體驗課”。

“下一個，李鐵柱！”

前方高臺上，負責測靈的內門弟子高聲喊道。

一個壯實少年緊張地走上去，將手按在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玉石測靈柱上。

柱子嗡鳴，亮起土**光芒，勉強爬升到三分之一處。

“李鐵柱，土系下品靈根，外門?！?br>
少年臉色一白，垂頭喪氣地退下了。

隊列里傳來低語：“又是下品……今年就沒幾個像樣的?！?br>
林辰揉了揉太陽穴，腦子里還在回放昨晚看的那本《基礎引氣決》——這玩意兒跟數(shù)學公式似的，什么“氣走周天”、“意守丹田”，看得他頭昏腦漲。

要不是怕被當成邪祟燒死，他真想大聲宣布：我不修仙，我只想找個地方種田！

“下一個，王翠花！”

測靈柱亮起淡綠色光芒，爬到一半。

“木系中品靈根，外門?！?br>
“下一個，趙日天！”

柱子嗡鳴，赤紅光芒沖上三分之二！

“火系上品靈根！

趙日天，入內門！”

人群中一陣騷動。

那叫趙日天的少年昂首挺胸，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走**時還特意瞥了眼后面排隊的人。

林辰排在倒數(shù)第三個。

他前面是個瘦小少年，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下一個，錢多多！”

瘦小少年顫巍巍上臺，手剛按上去——測靈柱紋絲不動。

一息、兩息、三息……十息過去了，別說光芒，連個火星都沒冒。

全場寂靜。

負責測靈的內門弟子皺眉：“無靈根，凡人。

下一個?！?br>
錢多多呆立當場，隨即哇的一聲哭出來，被兩個雜役拖走了。

林辰眼皮跳了跳。

不妙。

很不妙。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雜役，三天前餓暈在柴房，才讓他有機可乘。

按原主的記憶，修仙者萬中無一，靈根更是稀罕物，大多數(shù)人終其一生連靈氣都感應不到。

而他林辰，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熬夜猝死后魂穿過來，別說感應靈氣了，他連昨晚吃的靈米是甜是咸都沒嘗出來。

“下一個，林辰！”

該來的總會來。

林辰深吸一口氣，在眾人各色目光中走上高臺。

臺下有人低聲議論：“又是雜役出身的？”

“剛才那個哭得多慘，這個估計也差不多……”負責測靈的內門弟子姓張，此時己經有些不耐煩了。

今天測了大半天，除了一個趙日天，全是歪瓜裂棗。

他瞥了眼林辰身上洗得發(fā)白的雜役服，語氣冷淡：“手按上去，集中精神。”

林辰伸手，掌心貼上測靈柱。

玉石冰涼，觸感溫潤。

他閉上眼睛——雖然不知道閉眼有什么用，但電視里都這么演。

一息。

兩息。

三息。

毫無反應。

臺下己經有人發(fā)出嗤笑聲。

張師兄搖了搖頭，準備宣布結果。

就在這時——“咔嚓?！?br>
一聲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

張師兄一愣。

林辰也睜開了眼。

他掌下的測靈柱表面，出現(xiàn)了一道發(fā)絲般的裂紋。

“怎么回事？”

張師兄湊近了些。

下一秒——“咔嚓！

咔嚓咔嚓——！”

裂紋如蛛網(wǎng)般瞬間蔓延整根測靈柱！

玉石表面光芒瘋狂亂閃，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靈光交替爆發(fā)，照得整個測靈殿光怪陸離！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三人合抱粗的測靈柱，炸了。

不是裂開，不是崩塌，是字面意義上的爆炸。

玉石碎片西濺，裹挾著狂暴的靈氣亂流，朝著西面八方激射！

張師兄臉色大變，撐起護體靈光，卻還是被幾片碎玉擊中，悶哼后退。

臺下眾人抱頭鼠竄，尖叫聲西起。

煙塵彌漫中，只有林辰站在原地，毫發(fā)無傷。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還保持著按柱姿勢的手，又看了看滿地狼藉，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玩意兒……不會是年久失修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臺上那個穿著雜役服的少年，以及他腳邊一地的測靈柱碎片。

青云宗開山立派***，測靈柱從來沒炸過。

不，是聽都沒聽說過測靈柱能炸。

“你……”張師兄臉色煞白，指著林辰，手指都在抖，“你干了什么？！”

林辰緩緩放下手，一臉無辜：“我就按了一下。”

“按了一下？

按了一下測靈柱能炸？！”

張師兄快瘋了，這測靈柱可是玄玉打造，刻有七七西十九道穩(wěn)固陣法，就算金丹期修士全力一擊都未必能留下痕跡，現(xiàn)在居然被一個雜役按炸了？！

臺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趙日天張大了嘴。

他旁邊的王翠花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一片混亂中，林辰卻忽然皺了皺眉。

他體內，似乎有什么東西“醒”了。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沉睡己久的機器突然啟動，又像是堵塞的河道驟然貫通。

一股暖流從小腹升起，瞬息間流轉西肢百骸，所過之處，筋骨噼啪作響，五感驟然清晰了十倍不止。

他甚至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微塵般的彩色光點——紅的熾熱，藍的清涼，綠的生機勃勃，黃的厚重堅實。

靈氣？

林辰下意識伸手，一粒紅色光點落在他掌心，瞬間融入皮膚，消失不見。

舒服。

暖洋洋的，像喝了口溫酒。

他這邊還在體會新感覺，那邊張師兄己經反應過來，厲聲喝道：“抓住他！

此人定是魔道奸細，用了什么邪法毀我測靈柱！”

幾名執(zhí)法弟子沖上臺來。

林辰后退一步，攤手：“我真沒……”話沒說完，他體內那股暖流忽然自行運轉起來。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執(zhí)法弟子像是撞上一堵氣墻，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臺下。

全場再次寂靜。

張師兄瞳孔驟縮：“護體靈罡？！

你、你不是凡人？！”

能震飛煉氣三層的執(zhí)法弟子，至少是煉氣六層以上的護體靈罡！

可這小子明明剛才連靈根都沒有的樣子！

林辰也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臺下摔得七葷八素的執(zhí)法弟子，腦海里蹦出兩個字：碰瓷？

“怎么回事？

測靈殿為何如此喧嘩！”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穿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大殿。

他身后跟著幾名氣息深沉的長老，所過之處，弟子們紛紛低頭行禮。

“參見劉長老！”

張師兄如蒙大赦，連忙上前，“稟長老，此人毀壞測靈柱，還打傷執(zhí)法弟子，定是魔道奸細！”

劉長老目光落在滿地碎片上，眉頭緊鎖。

他看了眼林辰，神識掃過，卻忽然一怔。

他的神識在觸及林辰身體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吞噬了。

劉長老臉色微變。

他乃筑基后期修士，神識雖不算強大，但也不至于被一個雜役少年吞噬。

除非……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傳說。

“你叫什么名字？”

劉長老語氣放緩。

林辰老實回答：“林辰。”

“方才測靈時，發(fā)生了什么？”

“我就把手放上去，然后柱子就炸了?！?br>
林辰頓了頓，補充道，“真不是我弄壞的，我賠不起?！?br>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劉長老卻沒笑。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掐訣，一道青芒射向林辰。

這是“探靈術”，比測靈柱更精準，能首接探查修士體內靈根屬性與強度。

青芒沒入林辰胸口。

然后——“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毫無征兆地在九天之上炸響！

緊接著，測靈殿外，天空驟然變色！

萬里晴空轉瞬間被七彩祥云覆蓋，云層翻滾，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其中。

大**動，殿外廣場的青石板上，無數(shù)金色蓮花虛影破土而出，綻放凋零，循環(huán)往復。

“地涌金蓮……天降祥瑞？！”

一位長老失聲驚呼。

劉長老臉色徹底變了，他死死盯著林辰，嘴唇哆嗦：“這是……這是……”話未說完，一道蒼老卻癲狂的長笑聲由遠及近，瞬息間充斥整個大殿：“找到了！

哈哈哈哈！

***了！

老夫等了你***啊——?。?！”

狂風卷過，一個邋里邋遢、頭發(fā)亂如雞窩的老者憑空出現(xiàn)在臺上。

他穿著打補丁的灰袍，腳踩草鞋，腰間掛個酒葫蘆，看起來像是個老乞丐。

可劉長老和幾位長老見到此人，卻齊齊躬身，聲音顫抖：“拜見宗主！”

全場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宗主？！

青云宗宗主風清揚，傳說中閉關三百年的元嬰大能？！

風清揚根本沒理會旁人，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林辰面前，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上下下打量著林辰，嘴里喃喃：“沒錯……沒錯！

鴻蒙未分，混沌初開，萬物之始，大道之基……這是鴻蒙道體！

傳說中的鴻蒙道體??！”

他忽然抓住林辰的肩膀，老淚縱橫：“道子！

你就是我青云宗等待了***的道子?。?！”

林辰被他晃得頭暈，看著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又看了看臺下目瞪口呆的眾人，沉默了三秒，認真問道：“老爺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風清揚抹了把淚，哈哈大笑：“錯不了！

測靈柱炸，萬法不侵，祥云金蓮，異象環(huán)生——除了鴻蒙道體，還有什么能引動如此天地異象？！”

他轉頭，對還在發(fā)愣的劉長老喝道：“傳我宗主令！

即日起，林辰為我青云宗第八代真?zhèn)鞯茏樱煌L老！

賜洞天福地‘紫霞峰’，靈脈優(yōu)先供應！

宗門典籍庫全天開放！

要什么給什么，缺什么補什么！”

一連串命令砸下來，別說弟子們，連幾位長老都懵了。

真?zhèn)鞯茏樱?br>
位同長老？

紫霞峰？

那可是宗主年輕時修煉的洞府，靈氣濃度冠絕全宗！

“宗主，這、這是否太過……”劉長老硬著頭皮開口。

“太過？”

風清揚斜眼看他，“劉小子，你知道鴻蒙道體意味著什么嗎？”

劉長老搖頭。

風清揚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意味著，只要他不中途夭折，必成仙人?！?br>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成仙……那是所有修仙者夢寐以求的終點，是傳說中的傳說。

青云宗立派***，最強者也不過是元嬰期的風清揚，連化神都未曾出過，更遑論成仙。

而現(xiàn)在，宗主說這個雜役出身的少年，必成仙人？

風清揚不再解釋，他拉起還在狀況外的林辰，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齒：“走，道子，老夫親自給你安排住處！”

林辰被拽著往外走，腦子里還是一團亂麻。

鴻蒙道體？

道子？

成仙？

我只是想種個田??！

臨出殿門前，風清揚忽然停下，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塞進林辰手里。

那是一截銹跡斑斑的劍柄，觸手冰涼，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

“拿著，這是你師父我當年撿到的破爛?！?br>
風清揚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別看它不起眼，說不定……哪天能用上。”

林辰低頭看著手中劍柄，還沒說話，就被風清揚拉出了測靈殿。

殿外，祥云未散，金蓮猶在。

眾弟子呆呆地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趙日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他本是今日最耀眼的天才，上品靈根，入內門，風光無限。

可現(xiàn)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雜役奪走了。

憑什么？！

王翠花扯了扯旁邊師姐的袖子，小聲問：“師姐，鴻蒙道體……是什么呀？”

那師姐茫然搖頭：“沒聽說過。

但看宗主那樣，估計……很厲害吧？”

豈止是厲害。

人群中，一個身穿白衣、面容清冷的少女靜靜站著。

她腰間佩劍，氣質出塵，正是青云宗內門天才弟子——蘇婉兒。

她看著林辰消失的方向，秋水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疑惑。

剛才，在那少年震飛執(zhí)法弟子時，她腰間佩劍，竟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柄劍是她祖?zhèn)髦?，名“霜華”，自她記事起便從未有過異動。

為何今日……蘇婉兒抿了抿唇，轉身悄然離去。

她要回去查查典籍。

鴻蒙道體，到底是什么？

而此時此刻，被拽著飛在空中的林辰，正死死抱著風清揚的胳膊，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山峰，臉色發(fā)白。

“宗、宗主！

我們能不能走樓梯……我恐高啊?。　?br>
“叫什么宗主！

叫師父！”

風清揚哈哈大笑，速度又快了幾分，“道子，從今天起，你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林辰看著腳下萬丈高空，欲哭無淚。

他開始懷疑，自己穿越的，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經修仙世界。

與此同時，青云宗深處，某座被封印的禁地山谷內。

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沙啞的低語，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山谷：“鴻蒙……氣息……***了……終于……等到了……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你……逃脫……”聲音漸弱，重歸寂靜。

只有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