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到了------------------------------------------。，歷史研究院的資料室里就她一個人對著一堆武則天時期的墓志銘拓片，眼睛都快瞎了。手機震了好幾次，她瞥了一眼老媽發(fā)的語音，不用聽都知道是催相親的；房東發(fā)的消息，不用看都知道是催房租的；還有一條陌生號碼，她懶得點開?！按┰脚鞅貍鋱鼍埃俊彼龑χ娔X屏幕冷笑了一聲，端起早就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人家穿越前好歹是特種兵、法醫(yī)、霸道總裁，我呢？一個月薪八千的歷史學(xué)博士，天天給人鑒定古董真假，鑒定費還不夠還花唄的。”，**揉了揉眼睛，繼續(xù)盯著屏幕上那張拓片。上面有幾個字挺有意思“武周天授二年，卒于獄中，年二十有三”。她下意識算了算，天授二年，那是武則天剛稱帝那會兒，****最狠的時候。二十三歲，死牢里，估計又是哪個倒霉的***被牽連了。“跟我同歲?！?*嘀咕了一聲，困意上來了，趴在桌上打算瞇一會兒。，她聞到的不是資料室那股發(fā)霉的舊書味，是騷的。。、不知道多少人沒洗澡的汗臭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血腥氣，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鉆。**想吐，但胃里空空的，只能干嘔了兩下。。，不是趴，是被人扔在地上的。地上鋪著薄薄一層發(fā)黑的稻草，潮得能擰出水來。四周黑咕隆咚的，只有頭頂一個小窗戶漏進(jìn)來點光，照出對面墻上斑駁的霉斑?！?*?！?*撐著地想站起來，手剛按下去就碰到一團(tuán)黏糊糊的東西。她借著那點光湊近一看。?！斑恕钡匾幌绿搅松ぷ友郏麄€人跟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兒。然后腦子里就跟放電影似的，嘩啦啦涌進(jìn)來一堆東西，年二十三，已故蘇將軍獨女。蘇將軍當(dāng)年跟著太宗打天下，算是開國功臣那一撥的。但老爺子死得早，就剩這一個閨女，沒人撐腰，家產(chǎn)被人惦記上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被人告發(fā)“私藏前朝龍袍，意圖謀反”。
龍袍。
武則天最恨的就是這個。
**腦子里那點歷史知識自動跳出來了武則天稱帝那年，光是因為“謀反”兩個字被殺的大臣，兩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宗室更是殺得血流成河，李姓王公死了好幾十個。你一個功臣之女，家里搜出龍袍？
這不是找死，是有人想讓她死。
“所以我現(xiàn)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囚服，手上好幾道結(jié)了痂的傷口，指甲縫里全是黑的，“我現(xiàn)在就是那個死了二十三年的蘇明月？”
沒人回答她。
牢房外頭遠(yuǎn)遠(yuǎn)傳來腳步聲，還有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下意識往墻角縮了縮，腦子里飛快轉(zhuǎn)著
武則天時代，謀反罪，女囚。她學(xué)的那些歷史知識跟放幻燈片似的嘩啦啦過：裴炎怎么死的，程務(wù)挺怎么死的，黑齒常之怎么死的……都是大人物，都死了。她一個沒權(quán)沒勢的小孤女，憑什么活？
腳步聲越來越近。
**死死盯著那扇木頭柵欄門，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她不知道來的是誰，獄卒？提審的官差？還是直接來送斷頭飯的？
門“咣當(dāng)”一聲被踢開了。
進(jìn)來的是個穿青衫的小吏，瘦得跟竹竿似的，手里提著一盞油燈，光照得他那張臉陰森森的。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帶刀的兵卒，都是滿臉橫肉的那種。
“蘇明月？”那小吏拿燈往**臉上照了照，瞇著眼睛打量了幾眼，“喲，還沒死呢？命挺硬?！?br>**沒吭聲，就看著他。
“看什么看？”小吏被盯得有點發(fā)毛，往后退了半步，“過堂！刑部來人提了，走吧！”
兩個兵卒上來就拽**的胳膊，跟拖麻袋似的往外拖。**腳底下踉蹌了好幾下才站穩(wěn)，一邊走一邊腦子里還在飛快地想
刑部過堂。這是要走程序。走程序就意味著還有時間。有她開口的機會。
她得想清楚說什么。
刑部的堂跟電視里演的不太一樣。
沒那么亮堂，沒那么氣派。大白天屋里還是黑漆漆的，點了好幾根蠟燭才勉強看得清人臉。正中間坐著個穿紅袍的官員，五十來歲，留著山羊胡，臉板得跟鞋拔子似的。兩側(cè)站著好幾個拿水火棍的差役，面無表情。
**被按著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青磚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下跪者何人？”山羊胡的聲音不緊不慢，拖著官腔。
**低著頭，腦子里飛快過著蘇明月，將軍之女，按理說該有點傲氣。不能跪得太順溜，也不能硬杠，杠就是找死。
“罪女蘇明月?！彼_口，聲音比想象的穩(wěn)。
“啪”的一聲，山羊胡拍了一下驚堂木：“蘇明月！你可知罪？”
“不知。”
“不知？”山羊胡冷笑了一聲，“天授元年十月，在你蘇府后院的枯井中，搜出前朝龍袍一件，金冠一頂。人贓并獲，你還敢說不知？”
天授元年。**心里算了算那是去年的事兒。也就是說，蘇明月已經(jīng)在牢里關(guān)了一年多。一年多才審？不對，應(yīng)該是早就審過了，判過了，現(xiàn)在這是最后的過堂？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山羊胡的表情。那眼神里沒什么審案的嚴(yán)肅，倒有點……不耐煩？
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后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民女確實不知?！彼仓^皮開口，“蘇府后院那口枯井，自父親去世后再未啟用。井中何物，民女從未見過?！?br>“從未見過？”山羊胡又拍了一下驚堂木，“你的意思是，**的官差誣陷你不成？”
“民女不敢?！?*低著頭，聲音不大不小，“只是父親在世時常說，蘇家三代忠良，行事光明磊落。若真有不臣之心，何必藏于自家后院等人來搜？早該一把火燒了，毀尸滅跡?！?br>這話說得有點道理。
山羊胡愣了一下，旁邊坐著的一個年輕人倒是“嗤”地笑了一聲。**余光瞥了一眼那人穿著青色官服，比山羊胡年輕不少，長相倒是挺周正，就是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敵是友。
“巧言令色。”山羊胡緩過神來，臉色更難看了，“證據(jù)確鑿，還敢狡辯！來人，讓她畫押！”
一張紙扔到**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她來不及細(xì)看，就看到最后幾個斬監(jiān)候，秋后處決。
秋后。
**腦子里“嗡”的一聲。
現(xiàn)在是幾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是秋后，那離死期就沒幾天了。
“我不畫?！彼犚娮约赫f。
山羊胡的臉徹底黑了：“大膽！”
“大人。”**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民女雖不懂律法，但也知道審案需人證物證俱全。敢問大人，龍袍從何而來，可有證人？金冠何人所有，可有來歷？若無，僅憑一件不知真假的東西定民女死罪，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刑部？”
這話說得狠。
山羊胡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旁邊那年輕官員又笑了一聲，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了。
“好利的一張嘴?！蹦贻p人開口了，聲音淡淡的，“怪不得能在牢里活一年?！?br>**心里一動這人說話有點意思。是說她命大，還是說……
“裴少卿?！鄙窖蚝ゎ^看向那年輕人，語氣里帶著點不滿，“此案早已定論，何須再審？”
裴少卿？**腦子里飛快轉(zhuǎn)著姓裴的，少卿，大理寺的？大理寺少卿，那是從四品，比刑部侍郎低不了多少。這么年輕就做到這個位置，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是真有本事。
“定論？”那裴少卿站起身，走到**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此案疑點有三：其一，龍袍若真為蘇家所藏，為何蘇將軍在世時不發(fā)，偏等他死后才搜出？其二，枯井廢棄多年，井中雜物堆積，龍袍若是去年才放進(jìn)去的，為何不見蟲蛀霉?fàn)€？其三”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你一個弱女子，若無同黨，如何能獨自謀反？”
**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是在幫她？
不，不對。他只是在挑刺，在質(zhì)疑案子辦得不漂亮。他不是幫她，是幫他自己——大理寺和刑部**，太正常了。
但不管他什么目的，這對她來說是機會。
“裴少卿說得是?！?*立刻接話，“民女確實冤枉！若大人肯明察，民女愿”
“本官何時說要明察了？”那裴少卿打斷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本官只是好奇，你一個將死之人，還能說出什么花樣來?！?br>**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山羊胡趁機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刁婦！還不畫押？”
**跪在地上，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她不能畫，畫了就真死了。但她不畫，今天可能就死在這兒了。
怎么辦？
怎么辦？！
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高聲喊
“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緋袍的宦官走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卷黃綾。她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武則天**那年，為了收買人心，大赦天下過好幾次。其中有一次，專門赦免了“婦孺老弱”。
婦孺老弱。
她是女的。
她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