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嫁衣染血
大紅嫁衣的下擺拖過青石門檻，像一道流淌的傷口。
姜令鳶盯著繡花鞋尖露出那一小截白色布料——那是她自己的腿，從裙擺縫隙里不小心露出來的。按理說該有人提醒她整理儀容，可喜婆和丫鬟們?nèi)蛟诶认掳l(fā)抖，沒人敢抬頭。
正廳里燒著炭盆，熱氣裹著檀香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睛發(fā)澀。姜令鳶隔著蓋頭縫隙看見一雙黑靴停在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靴面上沾著泥點子，像是剛從外頭趕回來。
“你就是皇后塞進來的?！?br>聲音低沉，不帶問號。
姜令鳶沒吭聲。她腦子里還在過剛才在馬車上顛出來的那段記憶——準確說，是現(xiàn)代的記憶。三十分鐘前她還在陸家嘴的寫字樓里簽并購協(xié)議，對方遞過來一杯咖啡，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咖啡苦得要命，她皺了皺眉，然后就沒了。
再睜眼就是這頂花轎。
原主的記憶像碎紙機里倒出來的碎片，她只拼出大概：姜家嫡女，十七歲，被皇后指婚給永寧侯府嫡長子顧衡之。這門婚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不對勁，皇后跟皇帝斗法，侯府是棋盤，她就是被推進棋格里那顆最不值錢的卒子。
“怎么不說話？”黑靴往前挪了一步。
姜令鳶抬頭，蓋頭滑下去一截，露出一雙眼睛。她沒有刻意做出怯懦或端莊的表情，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身形高大，肩寬腰窄，一身玄色婚服襯得人像把沒出鞘的刀。臉倒是好看，劍眉深目，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薄得幾乎只剩一條線。
這人也不樂意。
她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跟她一模一樣的煩躁。
“說什么？”姜令鳶開口，嗓子有點啞，大概是原主上花轎前哭過，“說你也不樂意，我也不樂意，咱倆被人捏著鼻子按在一塊兒，這婚結(jié)得跟上刑似的。這話說出來有用嗎？”
顧衡之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新娘子會這么說話。
廊下跪著的喜婆已經(jīng)開始哆嗦了。她伺候過侯府三場婚事，沒見過新娘子在洞房花燭夜之前就跟新郎官嗆起來的。
“倒是有趣?！鳖櫤庵[了瞇眼，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皇后娘娘挑的人，果然不一般?！?br>“皇后挑我，是因為我爹剛升了督察院左都御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