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喧囂像一層厚厚的絨布，將林沫緊緊包裹。

她坐在主桌旁，指尖冰涼，即使緊握著香檳杯也無法汲取絲毫暖意。

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婚紗，是母親親自試了二十多次才定下的，每一寸蕾絲都編織著對她的期望，此刻卻沉重得像鐵的囚衣。

然后，毫無預(yù)兆地，她在流動的賓客間隙里，看見了他。

陳述言。

他就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安靜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質(zhì)問，只是那樣看著她，仿佛整個喧鬧的世界都成了模糊的**。

林沫的心臟驟然停跳，隨即瘋狂擂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怎么會來？

她幾乎是倉惶地垂下眼，盯著杯中金色的液體，試圖在晃動的氣泡里找到一絲鎮(zhèn)定。

可那道目光如有實質(zhì)，烙在她的皮膚上，讓她無處可逃。

新郎——她剛剛在法律上成為她丈夫的那個男人——正溫和地與旁人交談，他的手偶爾會覆上她的手背，帶來一陣讓她想要蜷縮的觸感。

這一切，都落在陳述言的眼里。

音樂聲輕柔地切換，舞池中的人們成雙成對。

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頭，是陳述言。

他不知何時己走到桌邊，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能請你跳支舞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

西周似乎安靜了一瞬。

丈夫顧辰宇也略帶疑惑地看了過來，看到是陳述言又了然的別開了頭。

林沫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應(yīng)該拒絕，必須拒絕。

可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暖而干燥，熟悉的觸感瞬間擊潰了她所有偽裝的防線。

他輕輕攬住她的腰，帶領(lǐng)她滑入舞池。

是一個標準的社交距離，卻比任何擁抱都讓她心碎。

他們沉默地移動著腳步，像兩個配合默契的提線木偶。

她的裙擺拂過他的褲腳，是此生最近，也是最后的距離。

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現(xiàn)場白花的馥郁，構(gòu)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告別的味道。

“我記得，”他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幾乎融在音樂里，“你說過，想像這樣真正地跳一次舞，不是為了取悅?cè)魏稳??！?br>
林沫的睫毛猛地一顫，幾乎要撐不住眼眶里滾燙的液體。

那是她在他給予的短暫安全感里，不小心泄露的、微不足道的夢想。

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卻還記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又像一個呼吸那么短暫。

她想問他還好嗎，想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想哀求他原諒。

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是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在母親面前可以輕易瓦解，在他面前，卻成了維護這份愛最后純潔性的唯一堡壘。

一曲終了。

他穩(wěn)穩(wěn)地停下腳步，松開了手。

那溫暖的源泉驟然消失，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她。

“新婚快樂?！?br>
他說。

她沒有勇氣再看他一眼，只是低著頭，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再見。”

**音樂突然切到《夢中的婚禮》，鋼琴聲蓋過了他喉結(jié)的顫動，也蓋過了她離開的停留。

婚禮結(jié)束后，林沫洗漱好坐在陌生的新房里，顧辰宇走過來。

“根據(jù)我們的協(xié)議，我會履行好丈夫的職責，你也要在外人面前做好溫婉的妻子的樣子，但是，在顧家，你可以肆無忌憚一點，除此之外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br>
顧辰宇頓了頓。

“你和陳述言的事，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們別再接觸了…我知道，”林沫看著墻上大大的“囍”字出神，“我知道，不會再見面了?！?br>
顧辰宇點了點頭，“那我去隔壁睡了，今天挺累的，你也早點休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