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但宋知意知道,這種安靜是表象。就在這棟樓的會議室里,就在昨天,各方還在為某個****的?;饏f(xié)議爭吵不休。和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它是無數(shù)人在談判桌上字斟句酌、在戰(zhàn)場上冒著生命危險爭取來的。
她收回視線,繼續(xù)寫報告。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文字一行行出現(xiàn)在屏幕上:任務概述、主要工作、成果與不足、后續(xù)建議……
寫得專注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她在***的同事夏琳發(fā)來的微信。
“知意,聽說你快回來了?定了哪天嗎?姐妹們說好要給你接風!”
宋知意停下手,回復:“還沒批下來。批了就訂票?!?br>
幾乎是秒回:“快快快!大家都想死你了!你知道嗎,司里最近來了幾個新人,聽說你的事跡,都把你當偶像呢!”
宋知意笑了笑,沒接這個話題,只問:“司里最近忙嗎?”
“忙瘋了好嗎!不過你回來就好了,好多棘手的文件等著你呢?!?br>
又聊了幾句,宋知意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一個相框上。那是她和外公的最后一張合影,那年夏天在干休所拍的。照片里,外公穿著舊軍裝,胸前掛滿了勛章,笑得欣慰而蒼老。她站在他身后,微微彎腰,手搭在椅背上。
外公已經(jīng)走了兩年零五個月了。
她答應他的事——結婚——做到了。雖然那場婚姻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但至少,外公走的時候,是安心的。
至于霍硯禮……
宋知意搖了搖頭,把這個名字從腦海里甩開。兩年了,他們之間除了那筆每月按時到賬、但她從未動過的“生活費”,沒有任何交集。這樣挺好,符合他們最初的約定。
她繼續(xù)寫報告。
傍晚時分,門鈴響了。是伊恩,他正好來日內(nèi)瓦參加一個國際醫(yī)療會議。
“聽說你快走了?”伊恩醫(yī)生進門后,看著房間里已經(jīng)打包了一半的行李箱,問道。
“嗯。手續(xù)在辦?!彼沃饨o他倒了杯水,“坐?!?br>
伊恩沒坐,而是走到書桌前,看著那堆文件和墻上的地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轉過身,看著宋知意,眼神復雜。
“宋,你該休息了。”他說,“這兩年,你太拼了?!?br>
宋知意正在整理一沓會議紀要,聞言抬起頭:“還好。大家都一樣?!?br>
“不一樣。”伊恩搖頭,“你不一樣。我認識很多外交官,很多援助工作者。但像你這樣……把每一次任務都當成最后一次來拼的,不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尤其是,你身上還有那樣的傷。”
宋知意整理文件的手停了停,但很快恢復如常:“傷已經(jīng)好了?!?br>
“身體上的傷好了,心里的呢?”伊恩問得直接,“你父母的事,你身上的傷,還有這兩年你親眼見過的那些死亡和苦難……宋,你不是鋼鐵做的。你需要休息,需要……過一點正常的生活。”
宋知意放下文件,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日內(nèi)瓦的燈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實。
“伊恩,”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為什么選擇這份工作嗎?”
伊恩沒說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父母當年,是為了救人才犧牲的?!彼沃饪粗巴?,目光深遠,“他們本可以撤出來,但他們選擇了留下。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們當時選擇先保護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還活著?”
她轉過身,看向伊恩:“但后來我明白了,那是他們的選擇。他們選擇了他們認為對的事。而我,也選擇了我認為對的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