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聲又重又亂。
有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有人七手八腳往我身上招呼。
我感覺到拳頭落在肩背上，不輕不重，是攔門的規(guī)矩。
打新娘越狠，說明女方家越舍不得，男方越要拼命搶。
我沒躲，也沒反抗。
任由他們推搡，任由他們把我從凳子上拽起來，任由那些拳頭落下來。
起初還像是走個過場，可很快，推搡的意味變了。
有人掐著我的胳膊往墻上撞，有人一拳一拳往我腰上掄，
力道又狠又實，根本不是什么攔門的規(guī)矩。
是故意的。
很疼，但我沒出聲。
我知道繼母說的從小就皮實是什么意思了。
以為還會繼續(xù)時，有個人護(hù)在我面前，“夠了！”
是個陌生的聲音，帶著怒氣。
他擋在我面前，用手臂隔開那些還要往上沖的人：
“沒完了是吧？下手這么重，她是人，不是沙包！”
有人訕笑著解釋：“小哥，這是規(guī)矩，攔門越狠說明姑娘越金貴……”
“規(guī)矩什么規(guī)矩？”他聲音陡然拔高，“敢情不是你媳婦！換你媳婦被人這么揍，你站旁邊看著？”
周圍靜了一瞬。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昏暗里看不清臉，只隱約是個輪廓。
然后他彎下腰，把我背了起來。
身后還有人嘀咕：“這哪來的愣頭青，搶婚呢，這么較真……”
他背著我，大步往外走。
有人在后面追，有人故意攔路，有人往我們身上扔?xùn)|西。
他的腳步很穩(wěn)，跑得很快。
一只手牢牢箍著我的腿彎，怕我掉下去。
翻過第一道山梁時，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遠(yuǎn)處隱隱有火光移動，是另一隊搶親的人馬。
隔著灌木叢，能聽見他們的說笑聲隱約傳來。
沒一會兒，那邊的人走近了。
火光晃動著，映出幾張臉。
最前面那個人背著一個姑娘，跑得滿頭是汗，嘴角卻帶著笑。
是秦宴。
他背上的阿卓把臉埋在他肩窩里，兩只手圈著他的脖子。
他們在笑，在鬧。
身后跟著的一群兄弟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我趴在陌生男人的背上，靜靜地看著他們走近。
火光掠過我的臉。
秦宴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的視線掠過去了，繼續(xù)跟兄弟們說笑。
阿卓趴在秦宴背上，嬌聲說著什么，秦宴側(cè)頭聽，笑容溫柔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回寨子看望父親，在家小住。
他第一次來寨子找我時，也是這樣的笑容。
那天他翻了兩座山。
鞋底磨破了，腳后跟滲著血。
我說你腳不疼嗎？
他撓撓頭，笑：“疼什么疼，為了我老婆，我樂意?！?br>明明是高枕無憂的少爺，從小被人伺候慣了的，卻愿意為了我鉆這深山老林。
他總說路不遠(yuǎn)。
可我知道從鎮(zhèn)上到寨子，班車只到山腳，剩下的路全靠走。
有一次下雨，他渾身濕透地站在院門口，懷里揣著的點心還是干的。
我罵他傻，下雨還來。
他把點心往我手里塞，笑著說：“怕你等急了?！?br>怕我等急了。
我捧著那包點心，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fā)，心想，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可現(xiàn)在，他背著阿卓，笑得和那時一模一樣。
我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清晰。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化的呢？
大概是三年前父親去世那時吧！
當(dāng)時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秦宴推了全部安排，在寨子里陪了我半個月。
不得不走那日，他拉著我的手，語氣溫柔地交代：
“阿壹，剛辦完喪事，你臉色這么差，我媽見了肯定又要念叨，我不想你受那個氣?！?br>“你就在寨子里先住著，養(yǎng)養(yǎng)身體，家里的生意不是一直想接手嗎？”
“等我回去把那邊安撫好了，再來接你。”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對于怎么也修復(fù)不好的婆媳關(guān)系，我是真的累了。
那時，我信他是在為我著想。
舍不得我回去受白眼。
后來我才知道——
距離產(chǎn)生的不是美，而是讓他更方便地去愛別人。
去年婆婆過六十大壽時，秦宴來帶我回去。
我一進(jìn)門，就看見那個號稱去城里打工的繼妹阿卓。
她在客廳里幫忙擺水果，動作熟練。
秦宴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解釋道：
“阿卓工作的地方離咱們家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