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的風裹挾著玉蘭花的香氣，從半開的窗戶縫里擠進來，吹動了***粉筆灰的薄霧。
南城一中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四十七顆腦袋正以不同的角度耷拉著，數(shù)學老師老周的聲音像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在正弦函數(shù)的波浪里時斷時續(xù)。直到教導主任出現(xiàn)在門口，身后跟著一個女生，整個教室才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所有腦袋齊刷刷地抬了起來。
“周老師，打斷一下。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江春天，以后就在你們班了。”
教導主任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漣漪從第一桌擴散到最后一桌。
江春天。
林知舟坐在倒數(sh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轉著一支筆。他沒有抬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剛抽出新芽的梧桐樹上。轉學生而已，這學期已經是第三個了。
“大家好，我叫江春天?！彼穆曇艉茌p，像春天里落在樹葉上的第一場雨，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般的氣息。
林知舟的筆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
***站著一個女生，穿著南城一中那件被無數(shù)人詬病為“水藍色噩夢”的校服，卻 somehow 穿出了一種不同的感覺——袖子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馬尾扎得不高不低，發(fā)尾微微卷翹，像是不服帖的春天。她沒有笑，眼睛卻像是**笑意，亮亮的，澄澈得像三月里剛化開的溪水。
她的目光掃過教室，在某一瞬間，和林知舟的對上了。
只一瞬。
然后她移開了，像風掠過湖面，連漣漪都來不及漾開。
“江春天同學從市一中轉來，大家歡迎一下。”老周難得地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男生們的掌**顯比女生們的響亮一些。有幾個后排的男生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目光在江春天身上流連。
“你就坐……”老周環(huán)顧教室，目光落在倒數(shù)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上，“林知舟旁邊那個位置?！?br>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響起一陣刻意壓低的騷動。
林知舟。
這個名字在南城一中意味著很多東西——年級第一、物理競賽省一等獎、長相出眾但性格冷淡、獨來獨往從不合群。他的同桌位置空了整整一個學期，換了三個坐過去的人，最短的只撐了兩天。據(jù)說是因為他周身的氣壓太低，低到能把人的熱情凍成冰碴子。
江春天似乎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異樣，她背著書包走向那個空位，腳步不急不緩。
林知舟終于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走過來。
她在他旁邊坐下，把書包放進抽屜里，動作很輕，沒有發(fā)出多余的聲響。然后她轉過頭，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沒有多余的寒暄，沒有試圖套近乎的“你好”，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林知舟微微瞇了瞇眼。
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xù)做他的數(shù)學卷子。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解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余光瞥見旁邊的女生正在翻一本語文課本——她翻到《春江花月夜》那一課，停了下來，指尖在頁面上輕輕劃過，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br>林知舟心想，這個名字倒是應景。
二
江春天轉來的第一周，三班的人就發(fā)現(xiàn)了兩件事。
第一，她確實長得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安靜的、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的好看。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形狀，不笑的時候則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像隔著一層薄霧看遠處的山。
第二，她對林知舟，是真的沒有任何多余的興趣。
這一點讓整個三班都覺得不可思議。
要知道，林知舟在南城一中的地位，約等于喜馬拉雅山在南亞的地位——高不可攀，卻又讓人忍不住仰望。每天課間都有別的班的女生借口“借筆記問問題”來三班門口晃悠，真實目的昭然若揭。而林知舟的同桌，這個近水樓臺的絕佳位置，居然坐了一個對月亮毫無企圖的人。
江春天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做題，偶爾趴在桌上小憩，和林知舟的交流基本維持在一個“借過一下謝謝”的水平。
“她是不是不知道林知舟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