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念晚第一次聽見“沈知嶼”這個名字，是在一個雨天。
那天她正蹲在街邊，用一把斷了一根傘骨的破傘護著一窩被雨淋濕的流浪貓。她整個人淋得像從河里撈出來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手機掉在旁邊的水洼里，屏幕碎成了蛛網(wǎng)狀，卻還在頑強地振動——是房東打來的第十七個電話。
她沒接。她知道房東要說什么。
“林念晚，你三個月房租沒交了，今天再不搬，我就叫人把你東西扔出去?！?br>她不是故意賴著不走。她只是真的沒錢了。
二十二歲這一年，林念晚的人生像一輛剎車失靈的破車，一路往下沖。母親半年前查出了胃癌晚期，她把所有積蓄砸進了醫(yī)院，又借遍了能借的人，最后還是沒能留住她。母親走的那天，她坐在醫(y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著一沓還沒來得及用的繳費單，哭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母親走后，她辭掉了那家小公司的工作——不是因為任性，是因為公司倒閉了。賠償金？一個子兒都沒有。老板跑路前還在微信群里發(fā)了一句“大家各自珍重”，然后人間蒸發(fā)。
她開始投簡歷，本科畢業(yè)，英語八級，有兩年的外貿(mào)跟單經(jīng)驗。按理說不難找工作，可這個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她這樣的人——年輕、廉價、可有可后。
面試了十三家公司，要么薪資低得連吃飯都成問題，要么面試官看著她的簡歷說“你上一份工作才做了兩年，穩(wěn)定性有待考量”。她沒敢說那是因為公司倒閉了，說出來顯得更不吉利。
今天早上，她出門前把口袋里所有的錢數(shù)了一遍：四十七塊三毛。
***余額：零。
支付寶余額：零。
微信錢包：三塊六。
她甚至沒有錢坐公交去面試，是走路走了四十分鐘到的。面試結(jié)束后，對方讓她等通知，她走出寫字樓大門，看著玻璃幕墻上倒映的自己，忽然覺得很可笑——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袖口起了毛球，鞋子是去年**一買的打折款，鞋底已經(jīng)磨平了。
她不想回家。確切地說，她不想回那個即將被房東趕出去的地方。
于是她漫無目的地走，走到這條街上的時候，看到了那窩小貓。一共三只，橘色的，擠在一個破紙箱里，渾身濕透，瑟瑟發(fā)抖。紙箱旁邊躺著一只大貓，一動不動——被車撞了，身體已經(jīng)僵硬。
林念晚蹲下來，把傘傾斜過去，擋住落在小貓身上的雨。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了，胳膊酸了，雨越下越大，那把破傘根本撐不住。她開始發(fā)抖，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可能是委屈吧。
她忽然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晚晚，你要是有個男朋友就好了，媽走了也有人照顧你。”
她每次都笑著岔開話題，說“媽，我還小呢”。其實不是不想談，是沒時間，也沒資格。她要上班，要加班，要陪母親化療，要在深夜守在病床前聽母親因為疼痛而壓抑的**。她的生活里塞滿了這些東西，哪還有空隙去裝一個“男朋友”？
可現(xiàn)在，蹲在雨里，身無分文，無家可歸，她忽然覺得——如果真的有一個人，能在這種時候叫她的名字，給她撐一把傘，哪怕什么都不說，只是站在旁邊，那該多好。
但這個念頭只持續(xù)了三秒。她林念晚從來不靠幻想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把最后一點力氣用來告訴自己：先找個地方住，明天繼續(xù)面試，總會有辦法的。
她剛準備站起來，一輛黑色的車從路邊駛過，碾過水洼，濺起一**水花。
她本能地閉上眼睛，等著那冰冷的臟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
但是沒有。
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確切地說，是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背對著她，用身體擋住了那片水花。水花濺在大衣的背面，洇出一**深色的水漬。
林念晚愣住了。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低頭看著她。
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不是那種精致到不真實的好看，而是帶著一種沉穩(wěn)的、讓人安心的氣質(zhì)。眉骨很高，眼睛很深，像一潭安靜的水。他的頭發(fā)被雨淋濕了，幾縷碎發(fā)貼在額前，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他看起來也很狼狽，但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