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棋子
臘月的京城，雪大得像是天塌了。
沈昭寧跪在刑場上，雙手被粗糲的麻繩反綁在身后，膝蓋早已跪得沒了知覺。雪花落在她的肩頭、發(fā)間、睫毛上，一層又一層，像要為她披上最后的喪服。
她抬起頭，望向城樓。
那里站著兩個人。
顧云深一身玄色大氅，眉目如畫，氣度矜貴。他身邊的女人身著鳳袍，珠翠滿頭，正是新后蘇婉清——她曾經(jīng)的好姐妹。
寒風(fēng)卷著雪沫撲在臉上，刀割一般。
沈昭寧沒有躲。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城樓上那兩道身影，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個春天。
永昌十年，她十五歲。
那一年，父親鎮(zhèn)守北境，兄長隨軍出征，偌大的寧陽侯府只剩下她一個孤女。母親早逝，繼母不慈，她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像一朵開在夾縫里的花。
彼時顧云深已經(jīng)是名震天下的冷面王爺，戰(zhàn)功赫赫，權(quán)勢滔天。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皇家春獵的圍場上。
她騎術(shù)不佳，從馬上摔下來，狼狽不堪。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只有他下馬扶起她，替她拍掉裙擺上的泥。
“寧陽郡主？”他看著她，眼里帶著幾分意外，“本王聽說你通曉經(jīng)史、擅長策論，今日一見，倒是沒想到是個小姑娘?！?br>她漲紅了臉，不知該說什么。
他又說：“巾幗不讓須眉，郡主不必妄自菲薄。這世上的聰明人本就少，能入本王眼的更是鳳毛麟角。你算一個?！?br>就是這句話，讓她記了七年。
那之后，他時常來侯府找她。
起初是討論兵法，后來是商議朝政，再后來，他把她帶進(jìn)了權(quán)力的漩渦。
“昭寧，你幫本王看看這道折子該怎么回?！?br>“昭寧，戶部尚書那個老東西不識抬舉，你幫本王想個法子。”
“昭寧，本王身邊缺個信得過的人，只有你最懂我?！?br>她信了。
她以為這是知遇之恩，以為他是真的欣賞她的才華，以為他們是可以并肩站在最高處的人。
他說過：“待我**，必以皇后之位待你?！?br>她等來的，卻是這座刑場。
七年了。
七年來，她為他寫了多少策論，連她自己都數(shù)不清。每一道奏折、每一份密信、每一個鏟除政敵的計劃，都是她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嘔心瀝血寫出來的。
外人只知道冷面王爺英明神武，算無遺策。
沒有人知道，那些精妙的謀略，都出自一個深閨女子之手。
她為他拉攏朝臣，用盡手段，甚至不惜得罪權(quán)貴。那些得罪人的事，全由她出面，他只需要站在后面，清清白白地當(dāng)他的賢王。
她為他背了多少黑鍋，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有***他結(jié)黨營私，是她主動站出來攬下罪名，說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他被罰俸三年，她被禁足半年。
半年里，他沒有來看過她一次。
她托人帶信給他，他回了一句：“再忍忍，等本王**，一切都好了?！?br>她信了。
永昌十五年秋，她累到**。
那天她正在替他撰寫一篇至關(guān)重要的策論，寫到第三遍時，一口鮮血噴在紙上，染紅了整頁墨跡。
青黛嚇壞了，要去請?zhí)t(yī)。
她不讓。
“不行，”她說，“這篇策論明天就要呈給皇上，耽誤不得?！?br>她咬著牙寫完，讓人送去王府。
顧云深看了策論，只讓人帶了一句話回來：
“寫得好。但有幾處還需要再斟酌，你再改改?！?br>再改改。
她趴在桌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嘴角還掛著干涸的血跡。
青黛哭著說：“郡主，您都這樣了，王爺就不能體諒體諒您嗎？”
她只是笑。
她以為這是愛情，以為他是真的心疼她，只是身不由己。
她以為只要他**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永昌十六年，顧云深**。
她等來的不是皇后的鳳冠，而是一道“通敵叛國”的圣旨。
“寧陽郡主沈昭寧，勾結(jié)北狄，泄露軍機(jī)，罪無可赦，著即滿門抄斬！”
她跪在大殿上，聽著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見他，想問問為什么。
沒有人讓她見。
獄卒告訴她：“王爺說了，讓你死個明白?！?br>然后丟給她一封信。
那是顧云深的親筆，字跡清雋，一如他的人。
“昭寧，你太聰明了，聰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