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攬月小院里便傳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像初春薄冰將裂未裂時的細響，但在寂靜的山間格外清晰。，院外便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師姐，你醒了？”，探進來一張溫婉秀氣的臉。，碗口氤氳著白霧與藥香?！敖袢盏酿B(yǎng)元湯，我多加了半錢月華草。”，臉色比身上素白的中衣還要蒼白三分。，才微微點頭?！靶量嗄懔?。師姐別說話。”，將碗放在床頭小幾上，又自然地伸手去探云疏月的額頭。，指尖帶著淡淡的藥草清氣。“還是有些虛熱，今日的宗門晨課，要不還是告假……不可?！?br>云疏月輕輕搖頭，聲音雖弱卻清晰。
“師父昨日傳訊，說今日有要事宣布，所有親傳弟子必須到場。”
蘇顏抿了抿唇，眼中掠過一絲擔憂，卻沒再勸。
她轉(zhuǎn)身從衣柜里取出一件淺青色繡銀線流云紋的廣袖長裙，又搭了件月白色滾毛邊的斗篷。
“那至少穿厚些，凌霄師弟昨夜特意在你常走的那段路上加了聚陽陣，但山風(fēng)還是涼?！?br>云疏月看著那件過分精致的衣裙，微微蹙眉。
“尋常道袍便可?！?br>“那可不行！”
門口又傳來一個嬌俏的聲音。
五師妹白薇薇抱著個雕花木**溜了進來，發(fā)髻上蹲著的靈雀“啾”地叫了一聲。
“師父昨晚特意吩咐了，今日有客來訪，咱們靈玨宗親傳弟子都得穿體面些。”
她湊到床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我的小雀兒今早瞧見，山門外來了好幾架云舟，看紋飾像是天劍宗的人?！?br>天劍宗？
云疏月眸光微動。
修真界宗門之首的位子，靈玨宗已經(jīng)坐了整整三百年。
而天劍宗，是近幾十年來宗門中勢頭最猛、最不服氣的那個。
蘇顏和白薇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師姐，抬手?！?br>蘇顏不再多問，利落地幫云疏月**。
白薇薇則打開木匣，里面是幾件素雅卻工藝極精的發(fā)飾，一支嵌著溫靈玉的梅花簪，一對滴水狀的耳珰，還有一根墜著細碎星石的額鏈。
“這都是二師兄連夜趕工做的?！?br>白薇薇拿起簪子，小心地**云疏月挽起的發(fā)髻。
“他說溫靈玉能聚攏靈氣，減輕你行走時的負擔，這星石額鏈里藏了個小防護陣，四師兄親手刻的。”
云疏月任她們擺布，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銀線流云紋。
這些紋路并非裝飾，是墨辰煉制的微型聚靈回路的顯化。
她感受著身周被陣法與法器悄然匯聚而來的溫和靈氣，像浸在溫度恰好的泉水中，連肺腑間那股磨人的寒痛都緩解了幾分。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便越是翻涌。
“好了?！?br>蘇顏退后兩步，仔細端詳著，眼里露出幾分滿意，卻又很快被憂慮覆蓋。
“師姐真好看，就是臉色……太白了點?！?br>何止是白。
銅鏡中映出的人影，身姿纖細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折，眉眼如遠山含黛，本是極美的容貌，卻被過于蒼白的膚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襯出幾分脆弱。
那身精致的衣裙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華貴，反而更像是在一尊易碎的玉像上披了層錦緞。
云疏月看著鏡中的自己，默然片刻，終是垂下眼簾。
“走吧，莫讓師父久等?！?br>推**門，晨光灑落。
石破已經(jīng)像個門神似的杵在院外了。
這個六師弟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一身短打武服下肌肉虬結(jié)，可此刻他手里卻捧著個與他畫風(fēng)極其不符的紫銅暖手爐，爐身上細致地雕著保溫與防風(fēng)的雙重陣法。
“師姐?！?br>石破將暖爐遞過來，憨厚的臉上滿是認真。
“路上冷，抱著?！?br>云疏月接過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暖爐，輕聲道謝。
石破便**頭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隨即又繃起臉，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側(cè)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仿佛隨時會有不長眼的妖獸跳出來驚擾了師姐。
從攬月小院到浮云峰主殿凌云閣，要穿過一片青竹林，再走過九曲白玉橋。
竹林中，墨辰靜靜地站在小徑旁。
他今日難得沒穿那身沾滿煉器塵灰的黑衣，換了身深藍色錦袍，只是手里仍習(xí)慣性地捏著一塊未成形的銀色金屬，指尖有細小的靈火明滅。
見到云疏月一行，他微微頷首，便將金屬收起，沉默地加入隊伍，走在最外側(cè)。
而凌霄則干脆蹲在白玉橋的欄桿上。
這四師弟一身水藍色勁裝，束著高馬尾，指尖正跳躍著幾縷靈光絲線，靈活地修補著橋面某處幾乎看不見的陣法紋路。
見云疏月走近，他咧嘴一笑，從欄桿上跳下來，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暖流悄然包裹住云疏月周身，將橋上穿堂而過的山風(fēng)盡數(shù)隔絕在外。
“師姐放心走。”
凌霄拍拍手，語氣輕快。
“這橋上我加了三十六層防風(fēng)陣、***恒溫陣，還有九層‘步履輕盈’陣，保證你走到主殿氣都不帶多喘一口的?！?br>云疏月看著他眼中藏不住的得意和關(guān)切，內(nèi)心微微嘆了一口氣，對著他微微點頭。
她腳步踏上橋面時，確實感到了那股托舉般的輕柔力道。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
一行人就這樣以一種奇特的陣型走向主殿。
病弱蒼白的大師姐被師弟師妹們簇擁在中心，像保護一件稀世珍寶。
沿途遇到些灑掃、晨練的外門和內(nèi)門弟子，無不恭敬避讓，行禮口稱“大師姐”、“師兄師姐”。
只是那些目光落在云疏月身上時，除了應(yīng)有的尊敬，總難免摻雜些別的東西。
惋惜、同情，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畢竟，誰都知道靈玨宗第三十二代親傳弟子中，真正驚才絕艷的是后面那五位。
至于這位常年閉門不出、面色蒼白如紙的大師姐云疏月……不過是命好，投在了宗主座下，又有一群了不起的師弟妹愿意護著罷了。
至于筑基期的修為不過是丹藥堆起來的……
這些目光，云疏月早已習(xí)慣。
她只是攏了攏斗篷，將半張臉埋進毛邊里，又低低咳嗽了兩聲。
踏進凌云閣正殿時，里面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
宗主清虛子高坐主位，今日穿了身頗為正式的藏青色道袍，白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手持拂塵，看起來頗有仙風(fēng)道骨。
只是那雙總是瞇著笑的眼睛，此刻透出的光卻有些深。
殿中除了幾位留守的長老，還多了幾張生面孔。
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頭戴金冠，腰佩長劍，面容俊朗，神情間卻帶著一股掩不住的倨傲。
他身后站著幾位同樣服飾的修士，袖口皆繡著小小的金色劍紋，正是天劍宗的標志。
云疏月一行人進殿的動靜，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清虛子笑呵呵地開口。
“疏月來了？快過來?！?br>他語氣慈愛，輕輕的對著云疏月招手。
云疏月松開白薇薇攙扶的手，上前幾步，盈盈下拜。
“弟子云疏月，拜見師父，諸位長老?！?br>動作標準流暢，只是起身時，身形微微地晃了一下，臉色似乎更白了幾分。
那陣壓抑不住的咳嗽終究還是沒忍住，從她捂唇的指縫間溢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
幾位長老面露關(guān)切，天劍宗那幾人卻神色各異。
為首的年輕男子目光落在云疏月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很快被一種評估貨物般的審視取代。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雖未言語，但那眼神已足夠說明許多。
清虛子仿佛沒看見這些暗流，依舊笑呵呵的。
“疏月啊，你身子不好，就別多禮了，來，見過天劍宗的貴客，這位是天劍宗顧長老的嫡孫，顧青云顧少宗主?！?br>顧青云這才上前一步，拱手為禮，語氣倒還算客氣。
“久聞靈玨宗大師姐芳名，今日得見，果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云疏月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身形，笑意深了些。
“……名不虛傳?！?br>這話乍聽是恭維，細品卻有些微妙。
云疏月抬眸，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再次斂衽一禮，聲音輕緩。
“顧少宗主，謬贊了?！?br>她態(tài)度不卑不亢，只是說完，又偏過頭去低咳了兩聲，眼角都咳出了些許生理性的淚光，更添幾分弱不禁風(fēng)。
顧青云眼底最后一絲鄭重也散去了，轉(zhuǎn)而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真是病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