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在那兒當死人?。磕嵌压穷^不會處理嗎？趕緊剁了泡上！”
熟悉的吼聲在豬肉店里炸開，震得案板上沾血的排骨都顫了顫，老舊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把滿屋子豬血腥氣攪得人胸口發(fā)悶。
后媽站在案板旁忙碌著，雙手黏著凝固的豬血與豬油，手下動作絲毫不敢停。深藍色圍裙裹著她佝僂的身子，連喘氣都帶著細碎的顫音。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癱倒。
我站在店門口，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后背冷汗直流。
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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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后媽被斬斷手掌的這天。
我原本只是回來看她。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在外地電子廠打工，攢了幾個月工錢，想著回來看看，給家里買點東西，順便幫店里搭把手。沒想到剛踏進門，就撞上這要命的場景。
可那天我沒能攔住。
我爸拽著她往斬骨機拖，我沖上去想拉開，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后腦勺磕在門框上，眼前黑了十幾秒，等我掙扎著爬起來，就聽見一聲慘叫。
有血濺在案板上，濺在我爸臉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罵：“沒用的東西！連個骨頭都剁不好！”
后媽倒在地上，捂著那只手，血從指縫往外冒。她想叫，叫不出聲，臉白得像紙，眼睛一直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我沖過去，手忙腳亂的脫下外套想給她包住傷口，可血根本止不住。我爸站在旁邊抽煙，等抽完了才慢悠悠說：“送醫(yī)院吧，別死店里晦氣?！?br>那只手最后沒保住。從手腕往下，全沒了。
我沒再回電子廠。
我跟廠里打了電話，說家里出事，不干了。工資結沒結清我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個月房租沒交，行李都沒回去拿。
我在店里留下來幫忙。
我爸是一灘亂泥，只會趾高氣揚的指使別人干活，從不動手，后媽手又沒了，家里就指望這個豬肉攤過活，我總得搭把手。
后媽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以前她雖然累，雖然被我爸罵，但好歹手腳齊全，熬著也有盼頭?，F(xiàn)在沒了一只手，活都干不利索，這日子還能有什么指望？
我爸打她的時候，她連躲都不躲。就低著頭站在那里，那只空袖子晃來晃去，像在替她求饒。
其實我爸剛開始不是這樣的。
他跟后媽剛在一起那會兒，也是個好丈夫，后媽提什么要求他都滿足，說要什么買什么，讓干什么干什么，脾氣也不是這么暴躁。
可自從開了這家豬肉鋪，認識的人多了，交了些狐朋狗友，日子就變了。
今天喝酒，明天打牌，剛開始是隔三差五出去，后來天天不著家，好不容易回來了，也是一身酒氣?；钊咏o后媽，錢也見不著了，問就是“應酬你不懂”。
后媽勸過他，吵過，也哭過。沒用。
那些狐朋狗友比他親閨女親老婆都親，一句話就能把他叫走。
就這么一天天，一年年，他把自己混成了一灘爛泥，也把這個家拖進了泥潭。
看不過去的時候，我也會沖上去跟他吵兩句。讓他少喝點酒、管管孩子、別老往外跑。他二話不說，反手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指著我的鼻子罵：“養(yǎng)你這么大，現(xiàn)在敢指責老子了？吃里扒外的東西！”
兩個妹妹嚇得嗷嗷直哭，后媽把我拉起來，用那只好的手給我擦眼淚。
她的手粗糙得要命，全是老繭和裂口。她沒說話，就那么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囁嚅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疼不疼？”
我說不疼。其實疼，不是臉疼，是心里疼。
我不知道是為自己疼，還是為她疼。
說起來，我從來沒叫過她“媽”。
她剛來那年，我十三歲。親媽跟我爸剛離婚半年，她就進了門。
她站在院子里，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裙子，頭發(fā)黑黑的，長長的，臉蛋白凈，笑起來會有淺淺的梨渦。
二十三歲，多年輕啊。
剛出社會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就讓我爸給騙到手了——其實也不能怪她，當時我爸對她是真的很好。
我那時候正值青春期，看的電視里放的那些后媽，沒一個好的。不是**孩子，就是圖謀家產(chǎn)。她肯定也是。
更何況，她也就比我大十歲。
我從不給她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