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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他軟糯無害?其實(shí)是個(gè)小腹黑  |  作者:愛吃紅豆米線  |  更新:2026-03-20

針尖刺破指腹,血珠子沒冒出來,先是鉆心的疼。

蘇璟沒停手。

她把那點(diǎn)暗紅的血抹在破布頭上,繼續(xù)引著黑線往繡繃上走。

清水村的冬夜冷得入骨。

牛棚四面透風(fēng),西北風(fēng)順著爛泥糊的墻縫往里灌,吹得煤油燈那點(diǎn)豆大的火苗亂竄。

蘇璟攏了攏身上那件打滿補(bǔ)丁的單衣,手指僵硬得像幾根枯樹枝。

凍瘡裂了口,流出的黃水和血痂混在一起,粘著針眼。

她必須在天亮前繡完這幅“松鶴延年”。

換了錢,才能給小寶買退燒藥。

供桌就是個(gè)倒扣的爛木箱。

上面立著一塊都沒上漆的木牌位:亡夫陸澤之位。

蘇璟抬頭看了一眼牌位。

沒哭。

眼淚早在這五年里流干了。

身后的草垛子里動(dòng)了一下。

那床唯一的破棉絮被拱起一個(gè)小包。

蘇璟手一頓,壓低聲音:“小寶,冷就把腳縮回去?!?br>
被窩里沒動(dòng)靜。

五歲的蘇慕澤縮在發(fā)黑的棉絮深處,根本沒睡。

他那只瘦得皮包骨的小手里,死死攥著一枚三寸長的鐵釘。

釘子生了銹。

他下午在磨刀石上磨了整整半個(gè)時(shí)辰。

尖端亮得發(fā)白。

小孩把鐵釘藏進(jìn)袖口,透過被子的破洞,死死盯著門口。

那扇搖搖欲墜的爛木門外,傳來了踩雪的咯吱聲。

很重。

不是一個(gè)人。

“嘭!”

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本來就只剩半個(gè)合頁連著,這一下直接拍在土墻上,震落一層灰。

寒風(fēng)夾著雪沫子呼啦一下全卷了進(jìn)來。

煤油燈晃了兩下,滅了。

“喲,還給死鬼守著呢?”

趙春花的大嗓門在黑漆漆的牛棚里炸開。

她手里舉著個(gè)手電筒,那道刺眼的黃光直接照在蘇璟臉上。

蘇璟抬手擋了一下。

趙春花穿著件厚實(shí)的軍大衣,領(lǐng)口翻著一圈黑乎乎的兔毛,整個(gè)人壯實(shí)得像堵墻。

她身后跟著個(gè)尖嘴猴腮的女人,那是隔壁村的媒婆劉嬸。

劉嬸捂著鼻子,嫌棄地用腳踢開地上的干草:

“這就是你那小姑子?長得確實(shí)是個(gè)狐媚樣,怪不得死了男人還能勾搭漢子?!?br>
蘇璟摸索著火柴,把煤油燈重新點(diǎn)亮。

光線昏暗。

映出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滾出去。”

蘇璟聲音不大,冷得掉渣。

趙春花一聽這話,那對吊梢眉立馬豎了起來。

她幾步跨過來,一腳踢翻了蘇璟腳邊的針線笸籮。

線團(tuán)滾了一地。

“蘇璟,你個(gè)掃把星跟誰橫呢?”

趙春花叉著腰,唾沫星子亂飛:

“陸澤死了五年,你吃蘇家的住蘇家的,現(xiàn)在家里揭不開鍋,你也該報(bào)恩了。”

蘇璟彎腰去撿地上的剪刀。

“這牛棚是我自己搭的,糧食是我自己種的?!?br>
蘇璟捏著剪刀,沒抬頭,

“我沒吃過你們一口飯。”

“放屁!這地皮不是蘇家的?”

趙春花也不廢話,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劉嬸給找了個(gè)好人家。隔壁**溝的**子,人家不嫌棄你帶個(gè)拖油瓶,彩禮給五百塊!”

五百塊。

在這個(gè)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足夠趙春花給自家兒子蓋兩間新瓦房。

劉嬸趕緊湊上來,臉上堆著假笑:

“蘇璟啊,那李傻子家里有錢,你過去了就是享福。雖說人傻了點(diǎn),但知道疼媳婦不是?”

蘇璟站起身。

她太瘦了。

寬大的舊衣服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我不嫁。”

“由不得你!”

趙春花把手電筒往劉嬸手里一塞,擼起袖子就沖上來:

“今天就是綁,也得把你綁去**驗(yàn)身!人家說了,今晚送過去,彩禮明天一早就到!”

那雙粗糙的大手直接抓向蘇璟的頭發(fā)。

蘇璟沒躲。

她只是反手把那把生銹的剪刀豎了起來。

尖端抵著自己的脖子。

“別動(dòng)。”

趙春花的手僵在半空。

剪刀尖已經(jīng)刺破了蘇璟脖頸上的皮膚。

鮮紅的血順著那截白得透明的脖子流下來,滴在衣領(lǐng)上,紅得刺眼。

蘇璟手很穩(wěn)。

連抖都沒抖一下。

“趙春花,你想要五百塊,還是要一具**?”

蘇璟看著她,黑漆漆的瞳仁里一片死寂:

“我死了,**來了,你就得去坐牢。**償命,你兒子這輩子都別想考學(xué)。”

這幾句話說得極慢。

每個(gè)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子。

趙春花被那股子狠勁震住了。

她沒想到平時(shí)那個(gè)只會(huì)低頭繡花、三棍子打不出個(gè)屁的軟柿子,今天居然敢玩命。

劉嬸嚇得往后縮:“哎喲,這可使不得!死了人晦氣,這親事可就黃了!”

趙春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蘇璟脖子上的血,心里發(fā)虛,嘴上卻不服軟:

“嚇唬誰呢?你有種就扎進(jìn)去!我看你舍不舍得丟下那個(gè)野種!”

說著,她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奪剪刀。

“我看你是不敢……”

話音未落。

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崩響。

是皮筋回彈的聲音。

“咻——”

一顆核桃大的石頭帶著風(fēng)聲飛了出來。

快準(zhǔn)狠。

正中趙春花的左腿膝蓋窩。

“啊!”

一聲慘叫。

趙春花只覺得膝蓋窩里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整條腿瞬間沒了知覺。

兩百斤的身子根本控制不住平衡。

“噗通”一聲。

趙春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凍硬的土地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一下跪得太實(shí)誠。

連地上的灰都被震起了一圈。

趙春花疼得臉都扭曲了,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哎喲我的腿!誰?誰打我!”

劉嬸嚇得手電筒亂晃:“鬼……是不是陸澤顯靈了?”

牛棚里陰森森的。

只有風(fēng)聲嗚嗚地響。

就在這時(shí),草垛子里的破被子掀開了。

蘇慕澤光著腳跑了出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小臉凍得發(fā)青。

他跑到蘇璟腿邊,一把抱住蘇璟的大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大舅媽……嗚嗚嗚……”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一邊哭,一邊用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春花。

“大舅媽你怎么給媽媽磕頭呀?”

蘇慕澤吸了吸鼻涕,聲音清脆又委屈:

“媽媽沒有錢給你壓歲錢……你別跪了……小寶害怕……”

趙春花疼得冷汗直流,聽了這話差點(diǎn)背過氣去。

誰**給你磕頭要壓歲錢!

她想罵人,可膝蓋疼得根本張不開嘴。

蘇璟低頭。

她感覺到了。

小寶抱著她腿的那只手里,還藏著什么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一把用樹杈和皮筋做的彈弓。

剛才那一石頭,是這個(gè)才五歲的孩子打的。

蘇璟心里一酸,手里的剪刀慢慢放了下來,但沒松開。

“滾?!?br>
蘇璟把小寶護(hù)在身后,剪刀尖指著門口:

“再不滾,下一剪刀我就扎在你身上?!?br>
趙春花看著蘇璟那副不要命的架勢,又看了看陰森森的牌位。

她是真怕了。

“行……蘇璟你給我等著!”

趙春花在劉嬸的攙扶下,呲牙咧嘴地爬起來,一條腿根本不敢沾地。

“明天我就讓我家那口子帶人來!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shí)候!”

趙春花罵罵咧咧地往外挪。

劉嬸也不敢多待,撿起地上的手電筒,拽著趙春花就往外跑,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

牛棚里重新安靜下來。

風(fēng)還在刮。

蘇璟身子一軟,手里的剪刀“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寶,緊緊摟在懷里。

身子止不住地發(fā)抖。

“媽媽不哭。”

蘇慕澤抬起臟兮兮的小手,擦掉蘇璟脖子上的血跡。

他把頭埋在蘇璟懷里,那雙剛才還滿是淚水的眼睛,此刻卻干干的。

瞳孔深處,透著一股與年齡完全不符的陰冷。

他悄悄把袖子里的鐵釘往深處藏了藏。

如果剛才那個(gè)壞女人再敢動(dòng)?jì)寢屢幌隆?br>
這根釘子,扎的就不是膝蓋了。

牛棚外的雪地里。

趙春花和劉嬸的腳步聲已經(jīng)遠(yuǎn)了。

但并沒有完全恢復(fù)平靜。

離牛棚不到二十米的枯樹后。

一點(diǎn)猩紅的煙頭忽明忽暗。

王二麻子裹著件破棉襖,臉上那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刀疤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猙獰。

他吐掉嘴里的煙**,用腳碾滅在雪地里。

那雙渾濁發(fā)黃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扇關(guān)不嚴(yán)實(shí)的破門。

他聽到了趙春花臨走時(shí)放的狠話。

明天帶人來?

那今晚……這孤兒寡母的,不就是沒人管了嗎?

王二麻子嘿嘿笑了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手伸進(jìn)褲腰帶里提了提,邁開步子,朝著牛棚摸了過去。

腳踩在松軟的新雪上。

沒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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