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今天天氣……植入成功率87%……87%……” 醫(yī)師和他的助手，兩人的對話像被無形的齒輪卡住，僵硬地重復著相同的片段。

他們的動作也仿佛定格動畫，抬起的手在某個點微微震顫，卻遲遲沒有下一步。

恐懼混合著一種荒誕的感覺攫住了林弦。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動眼球，看向手術(shù)室側(cè)壁那面巨大的、用于校準手術(shù)器械位置的拋光金屬鏡面。

鏡子里映照出手術(shù)臺上的他，蒼白，虛弱，被束縛。

但就在他看向鏡子的瞬間——鏡中的自己，那個倒影，眨眼的動作比他本人慢了零點三秒！

林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嘗試微微張開嘴，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

鏡中的“他”也張開了嘴，但口型……不對！

鏡中影像的口型開合幅度更大，像是在無聲地吶喊，與他實際發(fā)出的微弱氣音完全不符！

一股冰冷的電流首沖林弦的天靈蓋。

幻覺？

手術(shù)副作用？

還是……“警告！

靈根植入體出現(xiàn)排異反應！

能量流失控！”

醫(yī)師的驚呼終于打破了那詭異的重復循環(huán)，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慌亂。

手術(shù)室內(nèi)警報聲大作，紅光閃爍。

機械臂發(fā)出刺耳的尖嘯，猛地向林弦的脊柱刺去！

劇痛！

林弦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林弦在一陣熟悉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昏沉感中醒來。

他躺在恢復室的護理床上，窗外懸浮城的霓虹己經(jīng)亮起，映照著冰冷的金屬墻壁。

“醒了？”

一個溫和的護士機器人滑行過來，機械臂遞來一杯溫熱的營養(yǎng)液，“手術(shù)過程有些小波折，但靈根植入體己初步穩(wěn)定。

需要觀察一晚，明天可以回家休養(yǎng)?！?br>
林弦默默接過杯子，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不走心底的寒意。

他摸了摸后頸，那里多了一個微小的金屬凸起，皮膚下隱隱傳來異物感和輕微的灼痛。

靈根……成功了嗎？

他沒有感覺。

更重要的是，手術(shù)室里發(fā)生的一切，清晰地烙印在腦海里：那詭異的錯誤代碼，卡頓重復的對話，鏡子中延遲且口型不符的倒影……那絕不是幻覺。

離開靈根中心，林弦搭乘公共反重力飛梭回到位于懸浮城中層、略顯破舊的“蜂巢”公寓。

狹小的房間內(nèi)陳設(shè)簡單，只有必要的家具和一臺老舊的靈能接入終端。

疲憊感如同潮水，他癱倒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后頸的植入點。

目光掃過床頭柜，那里放著他記錄日常瑣事和失敗感受的電子日記本。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想記錄下今天這離奇而恐怖的手術(shù)經(jīng)歷。

但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屏幕時，動作卻僵住了。

日記本屏幕是亮的，停留在最新的空白頁。

而在那空白頁上，赫然多出了一行他從未寫過的、陌生的字跡，用的是標準的印刷宋體：“你好，能聽見嗎？”

林弦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全身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