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底的粉紅星星
林悅死前最后一個念頭是：“真不甘心。”
她二十七歲的人生平淡得像杯白開水——按部就班上學(xué)，找份普通工作，在父母催促下相親結(jié)婚，然后查出晚期癌癥。病床上最后三個月，陪在她身邊的只有一位護工。丈夫在她確診第三周就提出了離婚，理由是“不想被拖累”。
彌留之際，她盯著病房天花板上那個水漬污點，意識逐漸渙散。再睜開眼時，周圍一片蔚藍。
不，不是蔚藍。是某種更深的、流動的藍色。林悅發(fā)現(xiàn)自己懸浮著，四肢無法自如控制。她低頭——如果那還能稱為“低頭”的話——看見一具粉紅色的、布滿斑點的、軟乎乎的身體。
“啊——”她想尖叫，吐出的卻是一串咕嚕嚕的氣泡。
“嘿，你醒啦！”一個憨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悅（如果還能這么稱呼自己）緩慢地轉(zhuǎn)動那個大概是頭部的部位，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粉紅色、胖乎乎、小眼睛、大鼻子，穿著那條標(biāo)志性的綠色花朵泳褲。
派大星。
真正的、活生生的、三維立體的派大星，正蹲在她旁邊，用那對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關(guān)切地看著她。
“你睡了整整四十二個小時！”派大星宣布，語氣里帶著某種孩子氣的自豪，“我本來想叫醒你，但海綿寶寶說小孩子要多睡覺才能長成大星星。雖然我覺得你已經(jīng)夠大了，但海綿寶寶總是懂得多一些，他看過好多書，雖然大部分是關(guān)于抓水母和做蟹黃堡的......”
林悅的大腦停止運轉(zhuǎn)了三秒鐘。
不，不止三秒。實際上，在那段混沌的時間里，大量記憶碎片涌了進來。這個身體原本的記憶——一個剛“孵化”不久的小海星，被派大星在巖礁后面發(fā)現(xiàn)，然后理所當(dāng)然地被當(dāng)成了女兒。海綿寶寶對此表示支持，章魚哥翻了個白眼，蟹老板計算了一下養(yǎng)育成本后建議送去孤兒院，但派大星堅持留下了她。
至于為什么是“她”而非“它”...在這個世界里，海星似乎有性別概念，雖然林悅完全不明白依據(jù)是什么。
“爸...爸？”她試探性地發(fā)出聲音。這次不是氣泡，而是某種介于咕嚕聲和語言之間的音節(jié)，但派大星顯然聽懂了。
“沒錯！”派大星高興地拍打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發(fā)出砰砰的悶響，“我是**爸派大星！你是我的小派派！我本來想叫你‘大星星二號’，但海綿寶寶說女孩子要有可愛的名字。然后我想叫你‘石頭’，因為那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之一，但珊迪說這不夠淑女...”
林悅——現(xiàn)在或許該叫小派派了——慢慢撐起身體。她的新身體比派大星小好幾號，粉紅色更淺一些，斑點呈淡紫色。當(dāng)她看向自己“手”的位置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并非派大星那樣的短粗肢端，而是更纖細、更接近人類女性手指的形狀，雖然依舊是海星的質(zhì)感。
“鏡子...”她下意識地說。
“什么？你想吃海帶三明治嗎？”派大星歪著頭，“雖然現(xiàn)在是早上，但早餐吃三明治也沒什么不對。我昨天晚餐吃的就是早餐，因為我把午餐睡過去了，然后晚餐時間我餓了...”
“鏡子，”小派派重復(fù)道，努力讓新身體的發(fā)音器官配合，“我想看看自己?！?br>五分鐘后，一面邊緣長著藤壺的破鏡子被搬到了她面前。派大星是從哪里翻出這東西的，小派派不想深究。
鏡中的倒影讓她愣住了。
確實是一只海星，但卻是...好看的。粉紅色身體有著柔和的漸變，淡紫色斑點像精心點綴的裝飾。她的臉保留了海星的基本特征，但眼睛更大、更明亮，泛著淺珊瑚色的光澤。嘴巴小巧，此刻正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最特別的是，她的頭頂有兩縷翹起的、較深的粉色肉突，像某種俏皮的發(fā)型。
“我美嗎？”派大星突然把大臉湊到鏡子旁，做了個鬼臉。
小派派噗嗤笑出來——這個身體的笑聲清脆如鈴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真心笑過了。
“美，”她認真地說，“你很美，爸爸?！?br>派大星的眼睛（小到幾乎看不見）似乎亮了一下。他張開短短的雙臂，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