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交易
廢棄丹房里很安靜。
窗縫里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痕跡，剛好落在齊望舒臉上。那張臉已經(jīng)不像剛才那樣白得嚇人了，回春丹的藥力正在起作用，他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下來，眼珠也開始能轉(zhuǎn)動。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盯著季慎，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謎題。
“你還沒回答我?！彼f，聲音仍然虛弱，但已經(jīng)能連貫成句，“為什么要救我？”
季慎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只缺了腿的藥架，沒吭聲。
他在想怎么回答。
說實話？說自己想冒充他，所以他還不能死？
太直接了。萬一這人有什么隱藏手段，臨死反撲一下，自己煉氣一層的小身板未必扛得住。
說假話？說自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人又不傻，能在修仙界活到筑基中期，見過的陰謀詭計比自己吃過的鹽都多。
季慎想了想，決定折中一下。
“因為你活著，對我有好處?！?br>齊望舒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么好處？”
季慎看著他，慢慢說：“外面有人在找我。準確地說，是在找一個和我長得像的人。那個人就是你?！?br>齊望舒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出一個有點苦澀的弧度：“所以你是我的替身？”
“對。”
“陳長老安排的？”
“對?！?br>“沈師妹不滿意？”
“對。”季慎補充了一句，“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垃圾?！?br>齊望舒居然笑了一下，雖然那笑容虛弱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
“她那個人……對誰都那樣?！彼f，“不是針對你?！?br>季慎挑了挑眉：“你對她的評價還挺高?！?br>“她是我?guī)熋??！饼R望舒說，“從小一起長大的?！?br>季慎沒接話。
他想起洞察之眼里沈映月的好感度備注——“對齊望舒有執(zhí)念”?，F(xiàn)在看來，那執(zhí)念未必是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種保護欲？
“你還沒說，”齊望舒看著他，“我活著對你有什么好處？”
季慎決定攤牌。
“因為你死了，我就得永遠當你的替身?！彼f，“永遠頂著你的名字，永遠活在別人的監(jiān)視里，永遠不知道哪天會被滅口。但你活著——”
他頓了頓。
“你活著，我們就有得談。”
齊望舒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很微弱，但季慎捕捉到了。
“談什么？”
“談合作?！奔旧髡f，“你告訴我你想干什么，我?guī)湍阕龅?。我告訴你我想要什么，你給我?；ハ鄮兔Γ魅∷??！?br>齊望舒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季慎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你知道是誰要殺我嗎？”
“不知道?！?br>“我也不知道。”齊望舒說，“那天我從丹峰出來，想去后山采一味藥，剛走到半路就被人從背后偷襲。那人用的是劍，一劍刺穿我的丹田，又一劍斷了我的經(jīng)脈。我連他的臉都沒看見，只看見一道黑影?！?br>季慎皺起眉頭。
“然后呢？”
“然后我就從懸崖上掉下去了?！饼R望舒說，“醒來的時候，躺在雜役院后頭那個破院子里。應該是有人把我拖過去的，但我不記得是誰?！?br>“你能活下來是個奇跡?！?br>“是。”齊望舒看著他，“但奇跡只有一次。如果那人知道我還沒死，他會再來補一劍?！?br>季慎懂了。
“所以你不敢讓沈映月她們找到你，因為你不知道兇手是不是在她們中間?！?br>齊望舒點點頭。
“聰明?！奔旧髡f，“但這樣你就死定了——不回去，你身上的傷怎么辦？回春丹只能穩(wěn)住傷勢，治不好你的丹田和經(jīng)脈。沒有丹藥、沒有靈草、沒有宗門資源，你撐不了多久?！?br>齊望舒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所以我說，我們得合作?！奔旧魍芭擦伺?，離他近了些，“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誰可疑、誰可信、宗門里有什么勢力、平時該怎么說話辦事——我替你出去走動，查那個兇手。作為回報，我需要……”
他頓了頓。
“我需要學你。”
齊望舒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學我？”
“對。”季慎坦然地看著他，“學你的說話方式、你的習慣動作、你待人接物的態(tài)度。學得像一點，才能在宗門里混下去，才能替你查東西而不被人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