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結(jié)婚第二天，我婆婆就把行李搬進(jìn)了我的主臥。
說是兒子從小到大都睡那屋，離不得她。
我拖著婚紗裙擺站在門口，看著她把衣柜里我的衣服扒拉到一邊，掛上她那些花花綠綠的外套，腦子里嗡嗡作響。
“媽，這屋我跟曉棠住。”王磊站在我身后，聲音發(fā)虛。
李桂芬頭也不回，把枕頭往我買的真絲床罩上一拍：“你們小年輕懂什么，這間房朝陽，我腰不好，得睡這兒。你們住次臥，一樣大?！?br>一樣大？主臥帶獨(dú)立衛(wèi)生間，次臥墻角還滲水。
我攥著拳頭，指甲陷進(jìn)掌心。
“那……那行吧。”王磊推推我，“曉棠，媽說得也有道理……”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笑：“好，聽**。”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臥硬邦邦的床墊上，聽著主臥傳來婆婆看抖音的笑聲，還有王磊均勻的鼾聲，睜眼到天亮。
婚前王磊說：“買了房就咱倆住，我爹媽在老家，偶爾來。”
現(xiàn)在我知道了，“偶爾”是騙人的。
三天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兩道杠的時候，我正在***給小朋友分水果。愣了幾秒，我拍了張照片發(fā)給王磊。
他秒回：太好了！我媽知道肯定高興！
我盯著屏幕，沒回。
高興？我眼前浮現(xiàn)婆婆把內(nèi)衣晾在我梳妝臺上的樣子。
下班回到家，婆婆果然知道了。她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嗑著瓜子，腳搭在我剛拖干凈的地磚上。
“曉棠回來啦?！彼ばθ獠恍Γ奥犂谧诱f了，懷上了？”
“嗯，剛查出來?！蔽覔Q鞋，彎腰的時候一陣惡心。
“那可得好生養(yǎng)著。”她把瓜子殼吐在地上，“不過我說句實在話，你這工作，一天到晚跟孩子打交道，累不累?。恳晦o了，在家養(yǎng)胎?！?br>我看向王磊，他在廚房假裝忙碌。
“媽，我喜歡這工作，不累?！?br>“哎，你們年輕人就是不聽勸。”她站起來，拍拍我的肩，“反正到時候我?guī)湍銕?，你就安心生。第一胎啊，最好是個小子，**高興。”
我笑笑，沒說話，走進(jìn)廚房，看見王磊正把一碗雞湯倒進(jìn)水槽。
“你怎么不喝？”
“太油了，喝不下?！彼麎旱吐曇簦拔覌尠玖艘幌挛?，你待會記得說好喝?！?br>我看著那碗浮著黃油的湯，沒說話。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主臥婆婆打呼嚕的聲音，輕輕摸著小腹。
寶貝，媽媽得給你守住這個家。
02
孕吐來得兇猛。
每天早上起床，我都要在衛(wèi)生間干嘔二十分鐘。婆婆聽了直撇嘴：“我懷磊子的時候，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還能下田割麥子。你這體質(zhì)，太嬌氣了?！?br>我趴在馬桶邊，沒力氣反駁。
王磊已經(jīng)去上班了，婆婆穿著我的拖鞋——她來的時候沒帶拖鞋，穿走了我最貴的那雙毛絨拖——在客廳外放抖音，音量開到最大。
“媽，能不能小點聲，我頭疼。”我扶著墻出來。
“這聲音哪大了？”她把手機(jī)拿遠(yuǎn)點，“你回屋躺著唄，關(guān)上門就聽不見了。”
次臥沒主臥隔音好。我躺在床上，聽著“驚雷這通天修為天塌地陷紫金錘”，數(shù)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中午，我想喝口熱粥。
“媽，能幫我煮點小米粥嗎？我胃不舒服?！?br>婆婆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頭也沒抬：“我腰疼，起不來。你自己點外賣唄?！?br>我看著茶幾上她吃剩的半袋瓜子，還有散落的瓜子殼，轉(zhuǎn)身回了屋。
下午，我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懷孕了?！?br>電話那頭我媽聲音都顫了：“真的？幾個月了？”
“剛一個多月?！?br>“那你可得注意，孕吐厲害不？誰照顧你呢？”
我張了張嘴，眼淚突然涌上來。
“沒事，婆婆在呢?！?br>“那就好那就好?！蔽覌屗闪丝跉?，“你婆婆是過來人，有經(jīng)驗。你要聽話，別挑食，想吃什么讓你婆婆給你做?！?br>我“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王磊回來，帶了一袋橘子。
“我媽說孕婦愛吃酸的?！彼验僮臃抛郎?。
我看著那袋青皮的酸橘子，想起我孕吐時婆婆的敷衍，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