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身上有陌生的煙味
九月的雨一停，家里就悶。
我推開門的時候，玄關(guān)那盞感應(yīng)燈慢了半拍才亮，客廳空調(diào)開得很低，沙發(fā)上搭著沈曼脫下來的米色針織外套，袖口卷著，像是人剛坐過又匆匆起身。
我站在門口沒動，先聞到一股不屬于這個家的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飯菜味，是煙味。
很淡，混在空調(diào)風(fēng)里，像有人剛從電梯里一路帶進來，蹭在她領(lǐng)口和頭發(fā)上，沒來得及散干凈。
沈曼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湯勺。
“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她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聲音輕，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可她的眼神先落在我手上，又飛快掃了眼茶幾。
我順著看過去，茶幾上有兩個水杯。
一個是我常用的黑色馬克杯，一個是透明玻璃杯，杯沿沾著一圈淺淺的口紅印，旁邊還放著一只沒來得及收走的男士打火機，銀色，邊角有磕碰，明顯不是我的。
我沒進門，先把電腦包放下。
“家里來人了？”
沈曼頓了一下，低頭把湯勺擱回去，才走出來。
“不是來人，是樓下鄰居上來借個充電器，順手坐了一會兒?！?br>她說得很順，像路上早就把句子排好了。
我看著那只打火機，心口有根線輕輕繃起來。
結(jié)婚四年，我不抽煙，她知道。
我們家也沒有會把打火機隨手丟在茶幾上的鄰居。
“哪個鄰居？”
“就樓下新搬來的?！?br>她彎腰去收杯子，動作有點快，“你又不認(rèn)識?！?br>我伸手按住了那只打火機。
金屬殼還帶著一點溫度。
她指尖明顯僵了一下，然后才抬頭看我，眉心很輕地蹙起來。
“周敘，你別這樣?！?br>“我哪樣？”
“就一個打火機。”
她呼了口氣，把杯子端起來，“你別一回家就像審人似的?！?br>我沒說話，只把打火機翻了個面。
底部刻著一行很小的英文，磨得發(fā)白。
不是廉價貨，反倒像長期有人貼身帶著的東西。
沈曼伸手來拿，我避開了。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
“你到底想問什么？”
廚房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油煙機沒開，整個屋子忽然安靜得只剩水汽頂著蓋子輕響。
我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見玄關(guān)地墊邊上有一雙拖鞋擺反了。
男款，一次性的酒店拖鞋。
白色，薄底，沾了點雨天帶進來的灰。
我心里那根線，繃得更緊了。
“你今天下午一直在家？”
“在啊?！?br>“沒出去？”
“沒出去。”
她答得很快，幾乎沒停頓。
我抬手指了指那雙拖鞋。
“那這個呢？”
她順著我手指看過去，表情空了半秒。
就是那半秒，讓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因為一個人如果真沒問題，第一反應(yīng)不該是空白。
“這是……”
她舔了下唇，才繼續(xù)說，“上次住酒店順手帶回來的，你不是也干過這種事？”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眼神開始發(fā)硬。
“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把打火機放回茶幾，發(fā)出一聲脆響，“你家里有男人來過，你問我怎么了？”
“鄰居不算男人？”
“鄰居穿酒店拖鞋來你家借充電器？”
沈曼一下就抿緊了嘴。
她把那只玻璃杯捏得很緊，指節(jié)都白了。
過了幾秒，她把杯子重重放回去，像是不想裝了。
“行，那我跟你明說?！?br>她看著我，肩膀繃著，“陳默來過?！?br>這個名字一出來，我耳朵里像是轟了一聲。
陳默是她前同事，半年前離職去別的公司，三十五歲，離異，談吐體面，開口閉口都是界限感和成熟分寸。前年公司聚餐，我見過他一次。
那天他敬我酒，還笑著說：“嫂子脾氣這么好，周哥有福氣。”
后來沈曼回家提過兩回，說陳默業(yè)務(wù)能力強，人挺照顧她。
我當(dāng)時沒多想。
因為一個成年人的婚姻，不該靠防賊一樣活著。
“他來干什么？”
“拿東西?！?br>“拿什么？”
“工作交接時放我這兒的一份資料，今天順路來取?！?br>我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心虛。
可她居然慢慢穩(wěn)了下來，甚至帶出一種被誤會后的委屈。
“周敘，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想得那么復(fù)雜？”
她抬手把頭發(fā)攏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