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坐在了不該坐的位置
十月底的風(fēng)已經(jīng)有點硬了。
我把車停在會所門口的時候，江妍拎著包從副駕下來，先看了眼手機，才抬手把耳邊的頭發(fā)別到后面。那一下很輕，可我還是看見了，她眼里有一點我熟悉的緊張。
我問她：“不是說老同學(xué)吃個飯，怎么還訂這種地方？”
她把手機扣在掌心里，語氣很平，“有人做東，地方不是我定的。你別一進門就擺臉色，行嗎？”
我沒接這句。
來之前她已經(jīng)跟我說過了，今天這頓飯，是給周敘“散散心”。
她說得很輕，像隨口提一句天氣。
“他離婚了，最近狀態(tài)挺差的，大家聚一下，別讓他一個人悶著?！?br>我當時坐在餐桌邊，手里那雙筷子停了好幾秒。
我問：“你們老同學(xué)聚會，我去合適？”
她說：“你是我老公，有什么不合適的？”
停了停，又補一句：“而且你去了，我也省得跟你解釋。”
這話聽著像在安撫，落進耳朵里卻有點不是味。
像她已經(jīng)提前知道，我會因為誰不舒服。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一股熱氣混著酒味往臉上撲。
里面坐了七八個人，吵吵鬧鬧的，見我們進來，紛紛抬頭招呼。周敘正靠在里面的椅子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邊放著半杯白酒，臉上沒什么血色。
我以前見過他一次。
那會兒我跟江妍剛在一起不久，她翻舊相冊時被我撞見，照片里站在她旁邊的男人就是他。她當時笑了一下，說：“初戀，學(xué)生時候不懂事，早過去了?！?br>我也笑，說誰還沒個過去。
可有些過去，嘴上說過去了，眼神卻沒過去。
今天他一抬頭，看見江妍，眼里那點灰一下亮了。
“你來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
可就是太順，順得像他默認她一定會來。
江妍點了下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路上有點堵?！?br>她說完這句，站在桌邊看了一圈。
我以為她會坐到我旁邊。
結(jié)果她把我身后的空椅子往外一拉，直接坐到了周敘旁邊。
我伸手拿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人起哄，說：“妍妍一來，老周總算有點人氣了。”
還有人笑著接：“還是老同學(xué)最管用，別人勸一百句，都不如她坐過來。”
桌上笑成一片。
我看著江妍，她低頭拆著一次性筷子，像沒聽見。
她沒反駁，也沒抬頭。
那一瞬間，我胸口像被誰按住了，不算疼，就是悶。
服務(wù)員開始上菜。
周敘喝得有點急，剛夾了兩口菜，又去摸杯子。江妍伸手把那杯酒按住，聲音不算大，“你先吃點東西，空腹喝更難受?！?br>他抬頭看她，笑得有點苦，“難不難受，不都這樣了?！?br>她皺了下眉，夾了塊熱菜放進他碗里，“你差不多得了?！?br>她這口氣太自然了。
不是客氣，不是疏遠，是那種知道對方什么脾氣，也知道該怎么按住他的熟。
我低頭喝了口茶，茶是熱的，咽下去的時候卻發(fā)澀。
旁邊有人給我倒酒，說：“程硯，你別介意啊，老周最近是真慘。前陣子鬧離婚，房子孩子都折騰沒了，整個人都快廢了。”
我接過酒杯，點了點頭，“我沒介意?！?br>嘴上這么說，手指卻攥得很緊。
一頓飯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話題幾乎都繞著周敘轉(zhuǎn)。
誰勸他想開點，誰罵他前妻太絕，誰感嘆中年人日子難過。
江妍話不多，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聽著。
可每次周敘一沉默，她就會偏過頭看一眼。有時候遞紙，有時候添茶，有時候在人家把話說重了的時候，淡淡攔一句：“行了，少說兩句?！?br>我坐在她斜對面，像個被安排進來的旁觀者。
她沒有做什么太出格的動作。
沒有碰手，沒有靠肩，沒有眼淚，也沒有那種一看就越界的親密。
可就是這些不大不小的照顧，比明晃晃的曖昧更讓人難受。
因為它有理由。
因為它每一下都能被解釋成善良，解釋成同學(xué)情分，解釋成一個人看見別人可憐時，順手遞過去的一點熱。
飯吃到快散的時候，周敘起身去洗手間，腳步有點虛。
江妍也跟著站起來，拿了桌上的紙巾。
我抬頭看她，“你去哪？”
她愣了一下，像沒料到我會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