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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紹白腦海中嗡的一聲。
“怎么會?長官,您該不會是在說笑吧?”
對方冷冷瞥了他一眼,將一封信甩在桌子上,“你自己看吧!”
信封上“舉報信”幾個大字看得他心底發(fā)顫。
他一眼就認出,那是余溪畫的筆跡!
他有些呼吸困難,扯開衣領的扣子,打開信。
本人余溪畫,實名舉報裴紹白****,擅自征用私人土地,違法修建游樂園,本人所述句句屬實,望組織徹查!
“這,這是沒有的事!長官,余溪畫是我的妻子,她的土地我也有一半使用權,我不過是想給她的外甥建個游樂園而已,怎么就違法了?”
**的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桌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檔案里寫的還是未婚吧?”
“怎么現(xiàn)在又說她是你的妻子?裴紹白,你到底是對組織上隱瞞婚姻狀況,還是****?”
裴紹白如遭雷擊。
他竟然忘了,出于私心,他一直沒有跟余溪畫領證!
所以從法律上來說,他們之間確實沒有婚姻上的事實!
見他這副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們的私事,我向來不愿意多過問,但是如果影響到部隊的形象,我就不能不管!”
“我和余溪畫,確實是夫妻關系……”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說出這句,長官瞳孔微震。
“部隊的規(guī)矩你最清楚,隱瞞不報是要受軍法處置的!更何況,你要是承認了和她的關系,那她可就是軍屬,軍屬實名舉報,上頭就是想瞞也瞞不下去??!”
裴紹白當然清楚,可是他更清楚的事,如果今天否認,就是將他和余溪畫的關系一筆勾銷。
一想到這,他的心臟就像被人攥緊,疼得無法呼吸。
他寧愿受軍法,也不愿面對這樣的局面。
長官搖了搖頭,
“來人,上軍法!”
士兵看了他一眼,“裴團長,得罪了。”
話落,一軍棍狠狠抽在他背上。
裴紹白沒忍住,痛苦地悶哼一聲。
一下,兩下……
裴紹白足足受了三十軍棍。
軍中刑罰不同外頭,下手又準又狠,棍棍入皮肉。
三十棍之后,裴紹白背上滲出血絲。
“隱瞞不報的事就這么算了,但是既然是家屬實名舉報,組織上會好好調查。這樣吧,你先停職,等事情查清楚之后再看如何處分?!?br>
裴紹白應了聲“是”,強撐著滿身的傷痕,退了出來。
明明是春光和煦的季節(jié),他的心里卻冷如冰窟。
余溪畫這是恨毒了他。
所以她明知道這封舉報信會毀了他的前程,也要拉他下水!
他深知自己是罪有應得。
要不是他沉湎于過去,執(zhí)拗于年少時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又怎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自己真正在意的人?
可是他現(xiàn)在連余溪畫去了哪都不知道。
她連一個字也沒給他留下,就這么離開了。
她是鐵了心要走。
裴紹白失魂落魄地走著,走到天色漸漸黑沉,沒想到自己竟然走到了余家的后山。
土地早已被推平,沒有他的進一步指令,游樂園還沒有正式動工。
他瘋了般地踢向地上的石塊。
石塊滾落一旁,泥土里露出木塊碎片。
他看上面有字,似有所感地將木塊搜集起來,拼湊到一起。
“余溪畫之子之墓”幾個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這里竟然是余溪畫埋葬他們的孩子骸骨的地方!
可是余晚當時明明說,后山這塊地荒廢已久,反正也沒有別的用處,倒不如用來給孩子做游樂園。
他信了。
墳堆被推倒的時候,她該有多傷心,多絕望!
雨水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雨滴狠狠砸在他的背上,浸潤了他的傷口。
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離開,血水和著雨水滾落,在他的背上洇開了**暗紅。
他卻絲毫不覺得疼。
只要一想到那天余溪畫那天回家時狼狽的模樣,他的心里就一陣抽痛。
他早該發(fā)現(xiàn)的,他不該懷疑她的。
可他卻因為余晚輕飄飄一句“孩子大了需要玩樂的地方,余家后山那塊地正好也沒什么用途,用來建游樂場正好”便輕信了。
他是傻子,更是**!
裴紹白一拳砸在泥地上,發(fā)生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在越來越大的雨勢里站起身,一步步向前走。
深夜,他敲開了李主任家的門。
李主任戴上老花眼鏡,滿臉驚慌地看著一身狼狽的裴紹白。
“裴,裴**,大半夜的,您怎么來了?”
他一把握住李主任的手臂。
“她去哪了?你肯定知道!”
“您說的是誰?”
“余溪畫!她最后出現(xiàn)那天,我看到你跟她說話了!”
“告訴我!”
借著微弱的燈光,李主任看清他赤紅的雙眼,還有眼底的瘋狂。
“要是你不說,整個紡織廠都要陪葬!”
什么違例,什么****,他都不管也不在乎了。
失去了余溪畫,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李主任終于回過神來,神色肅然:“裴同志,你威脅我有什么用?”
“那天我雖然確實給了她一條出路,至于她有沒有去,我一無所知?!?br>
“她在的時候你不懂得珍惜,現(xiàn)在又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李主任猛地將他往外一推,“你走吧,我這里不歡迎你!”
裴紹白頓時慌了,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眼淚滾滾而落,這個鐵血漢子此刻拋棄了所有的尊嚴,祈求道:
“李主任,我已經(jīng)知道錯了,我只想要一個道歉的機會,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他頭深深低下去,李主任此刻才發(fā)現(xiàn)他滿背駭人的傷痕。
他倒吸一口涼氣,試圖扶起裴紹白。
“你這是……”
裴紹白唇角扯出一絲慘笑。
“不過是因為犯了錯,受了點懲罰罷了,本來就是我罪有應得。”
他握住李主任的手,跪在地上巋然不動?!爸灰隳芨嬖V我她的下落,讓我跪多久多行!”
李主任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呢!小余是個好同志,這些年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只可惜我人微言輕,在廠里幫不上什么忙,只能給了她一封推薦信,讓她去南方找找機會了……”
裴紹白終于得到她的下落后,緩緩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