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的古董店
我叫虞驚鴻。
這個名字是后來改的。原本我叫什么，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只記得在那場漫天大火里，有人穿著玄色的蟒袍，踩著滿地鮮血，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手里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劍。
他說：“阿昭，為了大業(yè)，只能借你人頭一用。”
那一刻，城樓上的雪很大，落在我的眼睛里，冷得刺骨。
再醒來時，已經(jīng)是兩千多年后的現(xiàn)代。霓虹燈取代了燭火，汽車取代了馬車。我成了一名古董修復(fù)師，經(jīng)營著一家名為“驚鴻照影”的小店，坐落在江城最繁華的商圈背后，一條僻靜的巷子里。
這天夜里，雨下得很大。
江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像極了那年宮墻里腐爛落葉的氣息。我正低頭修復(fù)一只碎裂的玉鐲，門上的風(fēng)鈴響了。
一股冷風(fēng)夾雜著雨水的氣息卷入店內(nèi)，隨之而來的，還有那股熟悉的、讓我靈魂都在顫栗的冷香。
是沉水香，混著血腥味。
我手中的鑷子微微一抖，差點戳傷指尖。我沒有抬頭，只是低聲道：“打烊了，客人請明日再來。”
“虞小姐，這么不給面子？”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卻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緩緩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風(fēng)衣，肩頭還沾著未干的雨珠。五官深邃如刀刻，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那雙眼睛，漆黑幽深，正死死地盯著我。
謝危闌。
江城謝家的掌權(quán)人，也是我這家店的幕后資助人。
更是……兩千年前，那個親手將我推入深淵的謝臨淵。
哪怕他換了西裝，剪了短發(fā)，哪怕這世間輪回流轉(zhuǎn)，我也絕不會認錯這張臉。那張曾在無數(shù)個噩夢里出現(xiàn)的臉。
“謝先生?！蔽曳畔妈囎?，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縮，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有什么事嗎？”
謝危闌邁步走進店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柜臺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臺面，目光落在我正在修復(fù)的那只玉鐲上。
“聽說虞小姐修復(fù)古董的手藝，江城第一?！彼?，“我有個東西，想請你看看。”
說著，他從風(fēng)衣口袋里掏出一個錦盒，推到我面前。
“打開。”
我看著他，心跳如鼓擂。直覺告訴我，盒子里的東西，絕不簡單。
我伸手打開錦盒。
里面躺著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工古樸，上面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驚鴻鳥。玉佩的邊緣有一道裂痕，像是曾經(jīng)被利器劈斷過，后又用金漆細細修補好。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這是我生前佩戴的玉佩。大虞王朝，昭陽公主的專屬佩玉。當(dāng)年城破之日，我親手將它摔碎在謝臨淵的腳邊，發(fā)誓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它怎么會在這里？
“怎么樣？”謝危闌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面而來，“虞小姐見過這東西嗎？”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職業(yè)化的微笑：“謝先生說笑了。這種形制的玉佩，漢代以前便有，市面上仿品很多。不知謝先生從何得來？”
“是嗎？”謝危闌瞇了瞇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裂痕，“可我覺得，它很像虞小姐?！?br>“像我？”我輕笑一聲，“謝先生真會開玩笑。玉是死物，人是活物，怎么會像？”
“因為它和你一樣，”謝危闌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莫名的蠱惑，“破碎過，卻又拼命想要完好無損地活著?！?br>我的心猛地一顫。
他知道了？還是巧合？
“謝先生若是沒有別的事，我要繼續(xù)工作了?！蔽业拖骂^，不想讓他看到我眼中的情緒，“這玉佩修復(fù)起來很難，若是謝先生執(zhí)意要修，請留下，三日后來取。”
“不用修。”謝危闌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涼，像冰塊一樣，激得我渾身一顫。
“它本來就是壞的?！彼⒅业难劬Γ蛔忠痪涞?，“就像有些人，骨子里就帶著罪孽，修不好的?！?br>“謝先生，請自重?！蔽矣昧Τ榛厥郑淇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