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晚期？”他聲音發(fā)顫，“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不早說？！”

“白***節(jié)那天，我給你打電話，你說在忙。”

他看向照片，嘴唇開始抖，“我......我當(dāng)時......”

“你不用解釋。”我把同意書推到他面前，“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你瘋了！”他一把抓起同意書，撕成兩半，“治！必須治！錢我來想辦法！”

“你怎么想辦法？去借？去貸款？還是把蘇晴那兩萬要回來？”

他僵住了。

“周尋，”我站起來，俯視著他，“你的錢，還是留著給她父親交醫(yī)藥費吧?！?br>
他突然跪了下來，抓住我的手，

“早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和她沒什么，就是普通同事！”

“我這就和她斷絕聯(lián)系，以后我天天陪你去醫(yī)院，我們......”

我抽回手。

“不用了，我已經(jīng)簽了字。”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我，眼睛通紅。

有那么一瞬間，我?guī)缀跻能洝?br>
如果我沒看見他領(lǐng)口那抹口紅印的話。

我轉(zhuǎn)身往陽臺走。

“你去哪兒？”他在身后喊。

“透透氣?！?br>
“我去籌錢！”他爬起來，抓起車鑰匙，“我現(xiàn)在就去借！早早你等我！”

門砰地關(guān)上。

我走到陽臺，看著他的車沖出小區(qū)。

車燈劃破夜色，是去城東的方向，蘇晴租的房子在那邊。

手機響了，是陳璐的微信，“公證處那邊搞定了，隨時可以過戶?！?br>
我回了一個“好”字。

低頭摸了摸小腹上那道疤。

那是三年前為懷孩子做的肌瘤手術(shù)，

醫(yī)生說有癌變風(fēng)險，我沒告訴周尋。

現(xiàn)在想來，有些路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終點。

5

我搬進(jìn)了安寧療護(hù)病房。

護(hù)士說，這里不是為了治愈，而是為了讓最后的日子好過一點。

同屋是個退休老師，姓沈，肺癌晚期。

*****，回不來，請了護(hù)工。

但護(hù)工偷懶，經(jīng)常不見人影。

沈老師喘不上氣時，我?guī)退粹彙?br>
她喝水嗆到，我扶她起來拍背。

沒事的時候，她讓我給她讀報紙，從**版讀到娛樂版。

“小池啊，”有天她拉著我的手，“你老公呢？怎么從沒見他來？”

“他忙?！?br>
她看著我，嘆了口氣，“忙好，忙說明有出息。我女兒也忙，三年沒回來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粉色的錄音筆，遞給我，

“這是我女兒小時候送我的生日禮物，我現(xiàn)在錄些話給她?！?br>
“你要不要也錄點什么？留個念想?！?br>
我接過錄音筆，很小一個，邊角都磨白了。

那天晚上，我開始錄音。

今天搬進(jìn)安寧病房了。窗外的銀杏樹開始落葉了，黃燦燦的，挺好看。

沈老師女兒打電話來了，她在那頭哭，沈老師在這頭笑，說‘沒事，媽挺好的’。原來天下母女說謊的樣子都一樣。

我講了和周尋的故事，從大學(xué)圖書館第一次遇見，

講到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時我陪他吃一個月泡面，

講到結(jié)婚那天他抱著我轉(zhuǎn)圈說“池早早，我會愛你一輩子。

錄到白***節(jié)那天時，我停頓了很久。

“周尋，”最后我說，“其實我不恨你。我只是可憐你?！?br>
按下暫停鍵時，手指在抖。

沈老師的情況越來越差。

有天半夜，監(jiān)測儀突然尖叫。

醫(yī)生護(hù)士沖進(jìn)來搶救，我縮在床角，看著他們做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沈老師的身體跟著彈起、落下。

最后醫(yī)生看了看時間，搖了搖頭。

他們給她蓋上了白布。

護(hù)工進(jìn)來收拾東西，動作麻利得像在清理倉庫。

我看著她把沈老師的眼鏡、報紙、水杯扔進(jìn)黑色垃圾袋。

“等等?！?br>
我走過去，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錄音筆，放進(jìn)口袋。

三天后，沈老師的女兒從**飛回來了。

她來病房取遺物時，看見我，愣了下。

“你是......池早早姐？”她聲音沙啞，“媽媽在電話里提過你，說你照顧她?！?br>
我把錄音筆遞給她，“沈老師留給你的。”

她接過，緊緊握在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么安慰。

臨走時，她從行李箱里拿出一條米色圍巾塞給我。

“這是媽媽去年織的，本來要寄給我。她說你怕冷，讓我一定轉(zhuǎn)交給你?！?br>
圍巾很軟，帶著淡淡的樟木香。

“姐姐，”她抱住我，在我耳邊說，“媽媽說你是好人，會去好地方的?！?br>
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

她走了。

病房又只剩我一個人。

我打開錄音筆，點開最新一段。

是昨晚錄的，我疼得意識模糊時按下的錄音鍵。

先是我壓抑的**，然后是我無意識地喊，“周尋......疼......”

長長的沉默，只有呼吸聲。

最后，我輕聲說，“算了，你不會來的?！?br>
我按下刪除鍵。

那段錄音消失了，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就像有些期待，本來就不該有。

6

蘇晴來醫(yī)院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雨。

她妝容精致得像要參加發(fā)布會。

“姐姐，”她推門進(jìn)來，笑得甜美，“周哥讓我來看看你?！?br>
我沒起身，靠在床頭看著她，

“這里沒別人，不用演?！?br>
笑容僵在她臉上，但只一秒就恢復(fù)自然，

“姐姐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我和周哥真的只是同事關(guān)系，他就像我哥哥一樣......”

“白***節(jié)陪妹妹看演唱會？”我打斷她，

“凌晨三點妹妹拿著哥哥的手機？KTV里妹妹靠在哥哥肩上？”

她臉色白了一下，“那是因為......”

“因為我快死了，”我替她說下去，“你可以上位了，對嗎？”

“我沒有！”她聲音提高，眼眶瞬間紅了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