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看完信，還是堅(jiān)持要退婚。
我把信和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jìn)貼身的口袋里。
“大伯。”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爹……還有我親爹，他們……都是什么樣的人？”
宋鐵山渾身一震，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他張了張嘴，布滿老繭的手有些無措地**衣角。
“他們……都是好樣的?！?br>他憋了半天，才說出這么一句話。
“定國，最是悍不畏死，沖鋒總在第一個?！?br>“振邦，有文化，是我們的主心骨?！?br>他的話很少，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他好像不愿意多提過去的事，那些記憶對他來說，或許太沉重了。
他轉(zhuǎn)身，從屋里拿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一枚軍功章。
“這是定國的?！?br>“當(dāng)年他犧牲，部隊(duì)評功，寄到了我這里。我想著，總有一天要交到他兒子手上?！?br>我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枚冰涼的軍功章。
上面沾染著歲月的痕跡。
這就是我親生父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我的心，像被**一樣疼。
我來這里，是為了退掉一份責(zé)任。
可現(xiàn)在，我身上卻背負(fù)了更重的責(zé)任。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姑娘背著一個裝滿豬草的背簍，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她很高，很瘦，皮膚是莊稼人特有的黝黑。
穿著一身打著補(bǔ)丁的粗布衣服，褲腿上還沾著泥點(diǎn)。
她的頭發(fā)用一根布條簡單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被汗水粘在額前。
她不是我幻想中那種城里姑**漂亮。
但她有一雙眼睛，特別亮，像秋夜里的星星。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把目光投向她的父親。
宋鐵山對她招了招手。
“玉梅，回來了。”
宋玉梅。
這就是我的未婚妻。
她放下背簍，走到我們面前，很平靜地看了我一眼。
“爹，都跟人家說清楚了吧？”
她的聲音很好聽，很清脆，但語調(diào)里帶著一種疏離。
宋鐵山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一臉的為難。
宋玉梅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同志，我爹嘴笨，可能沒說明白?！?br>“你的來意，我們都清楚。”
“你不用為難，這門親事，我們宋家不強(qiáng)求?！?br>“你把東西拿回去吧，我們不能要。”
她的話，說得干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她的眼神里，沒有埋怨，沒有自卑，只有一種坦然。
一種屬于莊稼人的，最樸素的尊嚴(yán)。
我看著她，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我來之前，把他們想象成什么人了？
是想攀高枝，死纏爛打的窮親戚嗎？
我真是個**。
我緊緊攥著口袋里的信和軍功章。
那是兩個父親的囑托。
我看著眼前這個堅(jiān)強(qiáng)的姑娘，和她殘疾的父親。
這是英雄的后代。
我不能讓他們再受委屈。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大伯，玉梅同志?！?br>我看著他們。
“這門親事，我今天不退了?！?br>宋鐵山和宋玉梅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驚訝。
“我爹在信里，還交代了我一件事?！?br>“等我把這件事辦完了，再來給你們一個正式的答復(fù)?！?br>我說完，沒有再多做解釋。
我把自行車后座上的罐頭和糕點(diǎn)解下來，放在他們門口的石墩上。
“大伯，這點(diǎn)東西，是我替我爹，還有我親爹，孝敬您的?！?br>“您一定要收下?！?br>說完，我推起自行車，轉(zhuǎn)身就走。
我沒有回頭。
因?yàn)槲抑?，我現(xiàn)在要去的方向，只有一個。
縣***。
我要去看看，爹留下的那份材料里，到底還藏著什么秘密。
04
從宋家村出來，我騎上車，直奔縣城。
秋風(fēng)刮在臉上，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
心里裝著太多的事，沉甸甸的，壓得我?guī)缀醮贿^氣。
兩個父親。
一個給了我生命，一個是我的英雄。
一個養(yǎng)育我長大，恩重如山。
我過去二十年的人生，仿佛是一場被精心守護(hù)的夢。
如今，夢醒了。
現(xiàn)實(shí)就擺在我面前，由不得我逃避。
自行車騎得飛快，鏈條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我混亂的心跳。
縣城不大，***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里。
我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