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地說：“我爹病了，現(xiàn)在秦家，我說了算?！?br>張德旺笑了，笑得滿臉肥肉亂顫。
他指著滿茶樓的茶客，高聲說：“大家聽聽，她說她說了算?！?br>“一個還沒出閣的黃毛丫頭，口氣倒是不小?！?br>周圍的人都哄笑起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嘲諷，有看熱鬧，有鄙夷。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像山洪一樣爆發(fā)了。
我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我盯著張德旺那張油膩的臉。
突然覺得，我為什么要忍？
我憑什么要忍？
我忍了七年，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jìn)尺，換來了滿世界的冷眼和嘲笑。
我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整個茶樓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我。
包括張德旺。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嘩啦！”
茶杯碎得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張德旺！”
我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大得我自己都害怕。
“你今天不還錢，我就搬個凳子坐在你家門口！”
“我讓全京城的人都來看看，你張記布莊是怎么欠錢不還，欺負(fù)我們孤兒寡母的！”
我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軟弱。
是憤怒，是不甘。
“我一個姑娘家怎么了？我拋頭露面怎么了？”
“我不出來掙錢，我爹的藥誰買？我全家上下吃什么？”
“你們這些大男人，有手有腳，賴著別人的血汗錢不還，你們有臉嗎？！”
我哭著，罵著，把這七年憋在心里的所有話，都吼了出來。
我罵張德旺不是個東西，罵茶樓里看熱鬧的人沒一個好心腸。
我從茶樓里，一直罵到大街上。
一條街的人都出來看我。
我像個瘋子，像個潑婦。
我把自己最不堪，最失控的一面，**裸地展現(xiàn)在了全京城人面前。
等我罵累了，哭累了，才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身后，是無數(shù)道驚愕、鄙夷的目光。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秦箏這個名字，在京城，算是徹底臭了。
能干，精明，持家有道？
不。
現(xiàn)在，我是個瘋婆子，是個當(dāng)街撒潑的潑婦。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一天沒出門。
我以為，迎接我的，將是比以往更深的絕望。
可我沒想到。
當(dāng)晚，我家那扇七年沒人敲過的門，被人敲響了。
而且，來的是一個我做夢都想不到的人。
03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
母親惴惴不安地去開門。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今天的事，恐怕已經(jīng)傳遍了街坊四鄰。
我能想象，門外的人，或許是來看笑話的。
客廳里傳來母親驚訝的聲音，夾雜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諂媚笑聲。
我沒在意。
直到房門被推開，母親端著一盞燭臺走進(jìn)來，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敢相信的狂喜。
“箏兒，快，快起來！”
她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王媒婆來了！”
我從被子里探出頭，愣住了。
王媒婆？
就是那個曾經(jīng)說我“太出挑”，七年沒登過我家門的王媒婆？
她來干什么？
來看我今天是怎么當(dāng)街撒潑的嗎？
我慢吞吞地坐起來，心里全是自嘲。
“她來就來吧，讓她看，反正我也不在乎了?！?br>母親急得直跺腳。
“不是！她，她是來給你提親的！”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提親？
給我？
在今天之后？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我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客廳。
王媒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見我，立刻堆起滿臉的笑，站了起來。
那笑容，比七年前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熱情，都要真誠。
“哎喲，秦姑娘！你可算出來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神里放著光。
“姑娘真是好氣色，今天這事，辦得敞亮！”
我徹底懵了。
辦得敞亮？
我是去要債，不是去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