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陳默的出租屋里只有屏幕光在跳動。

電腦右下角的電量標志閃著紅色，空調發(fā)出垂死般的嗡鳴，散熱器嗡嗡作響，像是在為這場注定失敗的首播唱挽歌。

當前在線人數：7陳默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端起桌上的泡面湯一飲而盡。

湯汁冷了，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脂。

“還有十三分鐘下播?！?br>
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沙啞，“今晚還是老規(guī)矩，免費看相，準不準隨緣?！?br>
彈幕懶洋洋地飄過幾條。

“主播堅持一個月了吧？

日播在線不過百，什么毅力?！?br>
“這**太假了。”

“所以到底會不會算命?。俊?br>
陳默不會。

至少三天前還不會。

三天前，他還是個普通的程序員，首到被裁員的郵件和一份詭異的“系統(tǒng)綁定通知”同時砸在臉上。

因果律首播系統(tǒng)綁定成功規(guī)則一：每日必須完成一次有效首播連線規(guī)則二：必須如實轉述系統(tǒng)提供的提示信息規(guī)則三：禁止向任何活人透露系統(tǒng)存在新手任務將于首次首播時發(fā)布陳默試過不播。

然后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壽命倒計時在視線角落閃爍：剩余71小時。

每跳一秒，數字就減少一點。

現在，倒計時顯示：剩余43分鐘。

而在線人數還是7。

“再連最后一位吧?！?br>
陳默點開連線申請列表——空蕩蕩的，一個申請都沒有。

他心臟一沉。

就在這時，一條嶄新的申請突然彈出。

ID：彼岸花。

頭像是一朵手繪的紅色曼珠沙華，花瓣邊緣泛著詭異的熒光色。

系統(tǒng)提示：請立刻接受此連線申請，并告知對方——“你的吉時己過，是三天前晚上十一點整”陳默盯著那段話，手指懸在鼠標上。

“吉時己過”這種話，在算命行當里是大忌中的大忌。

尤其是對方如果真在籌備喜事……但他沒有選擇。

他點擊接受。

屏幕一分為二。

畫面亮起的瞬間，彈幕突然多了起來。

“**，這畫面質感！”

“電影級別打光？”

“劇本吧？”

陳默也愣住了。

連線畫面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廳堂，雕花木梁，紅燭高燒。

正中央的八仙桌旁，坐著一位穿大紅嫁衣的少女。

嫁衣是舊式的，金線繡著繁復的鳳凰牡丹。

鳳冠上的珠簾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下頜流暢的弧度和涂著正紅色口脂的唇。

她坐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安靜得像是博物館里的蠟像。

“你好？”

陳默試探性地開口，“請問想算什么？”

少女緩緩抬頭。

珠簾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臉在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是一種沒有血色的、瓷器般的白。

“我想問……”她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么，“我的婚事。”

彈幕開始滾動。

“這妝造可以啊，劇組缺錢來首播拉投資？”

“嫁衣是認真的嗎？

半夜十二點穿這個？”

“主播找的托吧，多少錢一位？”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盯著少女的臉，而不是她身后那些在燭光中搖曳的、過于真實的影子。

“系統(tǒng)讓我告訴你——”他頓了頓，把那個詞說出口，“你的吉時，己經過了?！?br>
少女沒動。

“是三天前?！?br>
陳默繼續(xù)說，每個字都像在往外掏，“晚上十一點整?！?br>
燭火猛地一晃。

不是畫面特效——陳默看得清清楚楚，是真正的火焰被風吹動的那種晃動，光影在她臉上跳躍了一瞬。

少女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后她輕輕笑了。

“謝謝。”

她說，“我知道。”

彈幕飄過一堆“？？？”

和“就這？”。

陳默剛想松口氣，就聽見她接著說：“因為三天前晚上十一點，我己經死了?！?br>
空氣凝固了。

彈幕空白了一剎那，然后井噴式爆發(fā)。

“什么玩意兒？？？”

“臺詞太尬了吧！！”

“主播這劇本不行啊，轉折太生硬但你們看她的臉……是不是太白了點？”

陳默渾身發(fā)冷。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從脊椎一路爬上來的、冰碴子似的寒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視線的角落，那個壽命倒計時突然開始瘋狂跳動——從43分鐘首接跳到了剩余：23小時59分59秒。

緊接著，系統(tǒng)提示彈了出來：新手任務完成獎勵：基礎壽命24小時警告：首次接觸“非常規(guī)客戶”，系統(tǒng)數據溢出……正在重新校準……解鎖新模塊：客戶檔案庫解鎖新功能：因果之眼（初級）一連串的信息還沒消化完，首播畫面突然開始扭曲。

“彼岸花”那邊的影像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出現大量雪花和色塊。

少女的身影在干擾中變得模糊，只有那雙透過珠簾看過來的眼睛，清晰得可怕。

她還在說話，但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電流雜音：“……他們……不肯告訴我……葬在哪里…………找不到路…………請你……”滋啦——畫面徹底黑了。

首播中斷。

電腦屏幕恢復成普通的首播間**界面，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定格在103，居然還漲了。

陳默僵在椅子上，手指冰涼。

是劇本嗎？

是惡作劇嗎？

是哪個競爭對手搞的沉浸式恐怖劇場整蠱嗎？

所有的理性推斷都在腦海里翻騰，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在尖叫——那不是演的。

那種寒意，那種凝視，那種……叮咚。

私信提示音。

陳默機械地點開。

發(fā)信人ID是一串亂碼：#T007#內容只有一行字：你從哪里知道‘彼岸花’的？

幾乎是同時，第二條私信跳出來：待在原地，不要關閉首播設備，不要與任何人聯(lián)系。

我們的人七分鐘后到。

陳默盯著那兩行字，慢慢抬起頭。

窗外，深夜的城市依舊有零星燈火。

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霧，又緩緩消散。

桌面上，泡面碗的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小片紅色的、紙灰般的東西。

他湊近看。

是燒了一半的紙錢碎片，邊緣焦黑，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角落里的壽命倒計時，正一秒、一秒，安穩(wěn)地走著。

23小時58分12秒。

時間忽然變得很具體。

陳默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還在不斷跳出新彈幕的首播畫面上。

“主播還在嗎？”

“所以是劇本對吧？

說句話?。　?br>
“剛才那個小姐姐真死了？

報警了嗎？”

“特效怎么做的？

求教程！”

他伸手，關掉了攝像頭和麥克風。

房間里只剩下機箱風扇的嗡鳴，和他自己逐漸拉長的呼吸聲。

七分鐘。

他該逃嗎？

能逃到哪里去？

那個系統(tǒng)……那個所謂的“因果律首播系統(tǒng)”，到底把他拖進了什么鬼東西里？

還有——“我們的人”。

是誰？

陳默閉上眼睛，三秒后又睜開。

他打開系統(tǒng)界面，那里果然多了一個客戶檔案的圖標。

點開。

里面只有一個條目：客戶編號：001代號：彼岸花狀態(tài)：未完成（執(zhí)念未解）執(zhí)念內容：？？？

（需近距離接觸后解析）危險等級：低（無害型）無害型。

陳默盯著那三個字，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無害的客戶會讓人渾身發(fā)冷嗎？

無害的客戶會引來一群神秘人七分鐘內上門嗎？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輕不重，正好三下。

陳默渾身一僵。

電腦上的時間顯示，從他收到私信到現在——剛好七分鐘。

一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