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嫣身上的傷已大致愈合，唯獨右頰上那片疤痕依舊虬結(jié)猙獰，如枯樹皺皮，醒目刺眼。歐陽茹“好心”為她買來一幅白色面紗，輕輕覆于臉上。，只是所需藥材極其昂貴。。何況，她心底深處并不愿見這張臉恢復(fù)如初。年僅八歲的歐陽嫣，眉目間已能窺見日后傾城之姿，若真治好了，將來必成禍患。，恰也合了歐陽嫣的意。，過早顯露美貌無異于懷璧其罪。面紗之下，反能暫得喘息。，歐陽茹便帶她來到了京城最大的錢莊——常氏錢莊。，皆寄存于此。
這也正是歐陽茹留下歐陽嫣性命的關(guān)鍵緣由：她要歐陽氏全部的家產(chǎn)。

然而錢莊鐵規(guī)，唯有嫡系血親，憑血脈印記方可支取。那枚象征歐陽家嫡系身份的鈴蘭花紋，如今恐怕只存于歐陽嫣身上。

望見錢莊匾額那一刻，歐陽嫣已洞悉歐陽茹的盤算。

可她怎能將家業(yè)拱手讓與這狼子野心的旁系遠親？

焦灼之間，腦海竟一片空白。無奈，她只得暫斂鋒芒，走一步看一步。

剛踏入錢莊，歐陽嫣便瑟縮著躲到歐陽茹身后，小手緊緊攥住對方衣袖，身子微微發(fā)顫。

“姐姐……我們來這兒做什么呀？”

歐陽茹眼中掠過一絲不耐，卻迅即被柔色掩蓋。她牽起歐陽嫣走到人少的角落，蹲下身，語氣溫和如常：“歐陽夫人從前留了一筆財產(chǎn)給我們，是往后度日的倚靠?！?br>
“姐姐那份先前已取出捐與城中災(zāi)民了，如今我們得將小嫣那份取出來，作南下的盤纏?！彼⑽⒁恍?，指尖輕撫歐陽嫣面紗邊緣，“小嫣從前總說想去江南看看，如今，姐姐便能帶你去了?！?br>
話音稍頓，她目光漸深，似溫存似試探：“小嫣……可還記得該怎么取？”

字字輕柔，卻步步緊逼。

歐陽嫣愧疚垂首，聲如蚊蚋：“姐姐，對不起……我好像全忘了。連有沒有這回事……都記不清了。”

心中卻冷嗤：母親即便散財乞丐，也絕不會施與你這蛇蝎之人！

“無妨，姐姐教你便是?！?a href="/tag/ouyangru.html" style="color: #1e9fff;">歐陽茹笑意盈盈，似真似慰。

“可是姐姐，我餓了?！?a href="/tag/ouyangy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歐陽嫣抬眸望她，眼神怯怯。

歐陽茹輕撫她發(fā)頂，柔聲哄道：“取完銀錢，姐姐便帶小嫣去吃早膳，可好？”

至此，歐陽嫣知再無推脫余地。

“好……那姐姐教我。取完便去吃?！?br>
“小嫣真乖?！?a href="/tag/ouyangru.html" style="color: #1e9fff;">歐陽茹含笑應(yīng)聲，手已利落拂開歐陽嫣右袖。

一株水藍色鈴蘭靜靜綻于臂上，花瓣垂落，姿態(tài)嫻靜，宛若永遠這般乖巧順從。

“很簡單，小嫣只需將此紋示與掌柜便可?！?br>
歐陽嫣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腦中仍飛快思忖對策。

就在此時，余光忽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剎那間，計上心頭。

歐陽茹已牽她行至柜臺前。今日當值的掌柜張行知抬眼看來，神色平和。

歐陽茹將歐陽嫣的衣袖輕輕捋高，露出那枚湛藍印記，壓低嗓音道：“掌柜，我們來取寄存之銀?！?br>
張行知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一旁垂首摳弄桌沿的歐陽嫣，心中已有計較。

“二位請隨我上樓詳談。”他抬手引路，步履沉穩(wěn)。

雅室清靜，張行知斟茶兩盞，掌心微抬：“請用。”

“多謝。”歐陽茹口中稱謝，卻未碰茶盞，只追問道：“貴莊規(guī)矩我略知一二。憑證既驗，此時應(yīng)可提銀了罷？”

張行知不疾不徐，將她面前茶盞又推近半寸：“小姐莫急。按流程，鄙人尚需了解些細況?！?br>
“我的‘過驗帖’三日前便已送至。”歐陽茹蹙眉。

聞言，張行知憶起那張加蓋了丞相李錚印鑒的帖子。

常氏錢莊確有舊例：身份特殊者，需得三品以上官員印鑒為憑。而這自稱歐陽氏親眷的女子，所持竟是當朝丞相之章。

歐陽氏滿門湮滅才不過一月……其間關(guān)聯(lián)，令人暗生寒意。

他心神微凜，垂首欲自斟茶水平復(fù)心緒，卻恰見一旁歐陽嫣正垂眸玩手——

女孩先是雙掌并攏展開，繼而左手握拳，右手比“二”，隨后蜷起中指，獨留食指微翹。

孩童嬉戲般的動作，卻令張行知驀然一震。

舊憶如潮涌來。

那是四年前，他還僅是錢莊一名賬房先生。彼時歐陽寂曜攜四歲的歐陽嫣前來存銀，將女兒留于大廳，自隨掌柜上樓。

恰好這時張行知挾算盤而入，那小女娃一見，眼便亮了。

侍衛(wèi)遂請他來“教小姐學算盤”。初時他只道貴胄千金一時興起，未料這孩子當真聰穎。興致所至，他講起“逐月取銀”之法，小歐陽嫣聽罷，仰臉脆生生道：“先生，您看我懂的對不對?！?br>
她伸出兩只**手，張開：“這是我存的所有銀子?！?br>
左手收起，右手比“二”：“第一個月，我取兩成?！?br>
中指蜷回，余食指獨立：“之后每年，再取余下一成?！?br>
“這便叫‘逐月取銀’，對嗎？”

張行知當時又驚又喜，連連稱是。法子雖簡單，但四歲稚兒聽一遍即能復(fù)述明理，實屬難得。

……原來如此。

張行知擱下茶盞，面露難色：“小姐見諒，非是鄙人有意拖延。只是數(shù)額頗巨，錢莊一時難以全數(shù)提現(xiàn)。加之……”他話音稍頓，目光謹慎掃過歐陽茹，“歐陽府上月突遭大火，闔府上下……唉，此事牽連甚廣，錢莊亦不得不更為審慎?！?br>
歐陽茹雖早知此事常被人議，但當面被這般提及，心頭仍是一慌。她強作鎮(zhèn)定，指尖卻已微微發(fā)涼。

而面紗之下，歐陽嫣低垂的眼中，極輕地掠過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