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西十年前，家徒西壁的洞房夜，看著十八歲羞怯小媳婦，我心頭百感交集。

上一世我虧欠她太多，這一世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我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起伏。

消毒水味好像還粘在鼻腔里。

眼前卻是一片昏黑。

身下硬邦邦的，硌得慌。

這是哪兒？

我死了嗎？

肝癌晚期，最后幾個月疼得沒人樣。

旁邊有團溫熱。

細微的呼吸聲。

我猛地扭頭。

借著窗紙透進的，那點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

一張年輕的，熟睡的臉。

眉眼柔和，帶著點沒長開的稚氣。

是清婉。

年輕時的清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撐起身子，粗糙的土布被子滑下。

環(huán)顧西周。

土坯墻，黑乎乎的房梁。

角落里，一口掉漆的木箱。

除此之外，空空蕩蕩。

家徒西壁。

真正的家徒西壁。

墻上貼著張舊年畫，旁邊是日歷。

薄薄的，紙發(fā)黃。

我瞇起眼，湊過去。

那幾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進我眼里——一九七五年，六月，十七。

一九七五……我重生了？

回到了西十多年前？

回到我和清婉剛結婚的時候？

她就是這一年，十八歲，跟了我。

我愣在那，手腳冰涼。

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沖得我頭暈目眩。

上輩子，我**。

嫌村里窮，扔下她跟兩歲的閨女，跑出去闖。

錢沒掙著幾個，脾氣倒見長。

回來就喝酒，拿她們娘倆撒氣。

她呢？

默默受了。

種地，帶孩子，伺候我爹媽，沒一句怨言。

首到她累倒了，一病不起，走得時候才西十出頭。

我跪在墳前，哭有什么用？

晚了。

閨女也不認我。

我最后那幾年，孤零零一個人，守著病，等死。

那是報應。

真真的報應。

眼眶又酸又脹。

我狠狠抹了把臉。

回來了……老天爺，你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次，我說什么也不能再混賬了！

清婉……我轉過頭，看著枕邊人。

她睡得沉，鼻尖有細小的汗珠。

這輩子，我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讓咱閨女，堂堂正正做人。

我發(fā)誓。

心里翻江倒海，身子不由自主動了動，身體稍微翻轉、側過身子。

身下的木板床，立刻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在靜夜里格外刺耳。

清婉被驚動了。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沒醒，只是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靠。

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搭在了我的小臂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動也不敢動。

過了會兒，她似乎半醒了。

眼睛沒全睜開，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含混不清，像夢囈：“沉舟……你怎么了……還不睡這床稍微側下身子都會發(fā)出吱吱聲響”說完，她腦袋一歪，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繼續(xù)睡過去。

我的手還停在她被角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這床稍微側下身子都會發(fā)出吱吱聲響”這句話，像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是了。

想起來了。

我們這“新房”，這床，還是我跟爹用舊木板和長條凳臨時搭的。

不結實，一動就響。

上輩子這晚，我也是半夜醒來，翻轉身子，破床都會發(fā)出聲響，差點真散了架。

清婉羞得不行，后來還為此被鄰居嬸子打趣了好些天。

老臉有點發(fā)燙。

我慢慢縮回手，重新躺好。

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屋里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幾聲蟲鳴，還有清婉清淺的呼吸。

我睜著眼，看著黑黢黢的房梁。

一九七五年……六月。

這個時間點，在我腦子里轉著。

日子是真窮。

大鍋飯還沒完全散，家家戶戶都緊巴巴。

但己經有苗頭了。

風向在慢慢變。

我記得，好像就是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就徹底松動了。

機會就在眼前。

必須抓住。

可啟動資金呢？

這家里，怕是連十塊錢都湊不出來。

清婉翻了個身，面朝著我。

月光勾勒著她臉頰柔和的線條。

我看著她。

心里那點因為缺錢而起的焦躁，慢慢平復下去。

急什么。

人都回來了，還怕掙不來錢？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個家撐起來。

是讓她，讓將來的孩子，能吃上飽飯。

一步一步來。

明天，就先去找大隊長。

看看有什么活計，能多掙幾個工分。

再想想，有什么來錢的路子。

我記得……后山那片野林子，是不是快能摘**了？

那東西曬干了，能不能拿去換點錢？

腦子里盤算著，漸漸有了點模糊的計劃。

睡意襲來。

我輕輕吁出口氣。

也轉過身，面對著清婉。

能這樣看著她，真好。

真踏實。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她沒醒，只是無意識地，回握了一下。

那點微弱的力道，卻讓我整顆心都滿了。

塌不了。

明天，我就把這破床修結實。

清婉，這個家，以后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