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八年光陰,在這個男人身上刻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曾經(jīng)那個眉眼清冷、總是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如今一身熨帖考究的手工西裝,肩線挺拔,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眼角添了幾道極淺的細紋。
唯有那雙眼睛,還和記憶中一樣深邃。
此刻正死死地、近乎貪婪地看著她。
而最刺眼的,是他無名指上那枚鉑金婚戒。
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時間在沙沙的雨聲中仿佛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啞聲開口:
“好久不見......溫以清。”
溫見曦平靜地看著他。
雨水正順著他額前的發(fā)梢滴落,滑過高挺的鼻梁。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他也是這樣渾身濕透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緊緊攥著打工掙來的第一筆錢,眼睛亮得驚人:
“以清,等我以后有錢了,一定不讓你再淋一滴雨。”
那時他們都還相信,愛能戰(zhàn)勝世間一切。
溫見曦輕輕彎了彎嘴角,禮貌且疏離:
“好久不見,陸越言。不過我現(xiàn)在叫溫見曦?!?br>
“溫見曦......”
陸越言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哪個見?哪個曦?”
“見面的見,晨曦的曦?!?br>
溫見曦聲音透著淡然,“八年前我被人從海里救起來,有位好心人收留了我?!?br>
“他說,希望我能告別過去,見到新的晨光?!?br>
陸越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盯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逡巡到輪椅,最后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布滿疤痕的手。
“你還活著......”他的聲音抖得厲害,“為什么不回來找我?”
溫見曦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jīng)占據(jù)了她整個青春、而后又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
雨勢漸小,天色亮了一些。遠處傳來地鐵進站的轟鳴聲。
“我先走了?!?br>
溫見曦轉(zhuǎn)動輪椅。
看著她疏離的背影,陸越言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幾下,突然大步追上去,攔在她面前。
“你這樣不方便,我送你?!?br>
“不用了,謝謝?!?br>
溫見曦操控輪椅,繞開了他。
“溫見曦!”
陸越言提高聲音,“八年了!整整八年!你就沒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地鐵站口的燈光蒼白地照下來。
溫見曦在光影交界處停下,緩緩轉(zhuǎn)過頭。
“沒有?!?br>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把鈍刀,精準(zhǔn)地扎進陸越言的心臟。
陸越言還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工作人員幫她推著輪椅,一點一點沒入地鐵站的陰影里。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消失時,陸越言突然用盡力氣大喊:
“溫以清——!”
溫見曦下意識回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看見陸越言的嘴唇在動。
周圍嘈雜,她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能看見他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肩膀。
溫見曦朝他禮貌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耳,用口型無聲地說:
“抱歉,我聽不見。”
然后她轉(zhuǎn)身,消失在地鐵站的入口深處。
陸越言僵在原地,手里的傘“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告訴她:以清,我找了你八年。
八年來,他無數(shù)次在深夜驚醒,夢里全是她渾身是血的樣子;
他派人打撈了整片海域,只找到一只被海水泡得發(fā)白的帆布鞋。
他以為她真的尸骨無存,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活在悔恨里。
可她還活著。
她活著,卻不再是他的溫以清。
她甚至......已經(jīng)不愿意再聽他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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