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不演苦情戲------------------------------------------。，濺起一片片水花。剛才還在*****四散奔逃，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推著車子跑得飛快，幾個帶孩子的婦人抱著娃往屋檐下沖。轉(zhuǎn)眼間，斷橋邊上就只剩下三個人——一個舉著金缽的和尚，一個跪在地上的書生，還有一個站在雨里、渾身濕透卻紋絲不動的白衣女子。——不，現(xiàn)在得習慣叫白素貞了——仰著臉讓雨水沖刷。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很舒服。。，是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雨了。，下雨天她永遠在室內(nèi)。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在地鐵里擠著，要么在家里窩著。偶爾出門忘帶傘，也是叫個滴滴，從寫字樓門口直接到小區(qū)門口，全程無縫銜接，雨水一滴都沾不到身上。，生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盒子？、地鐵、出租屋，三點一線。窗戶外的天氣跟她沒關(guān)系，四季變化跟她沒關(guān)系，刮風下雨出太陽——都跟她沒關(guān)系。、KPI、績效考核、年度復盤。、同事的甩鍋、下屬的抱怨。、爸**催婚、朋友圈里別人曬的幸福生活。。。。，有西湖，有斷橋，有雨，有風。
還有——
她看向面前這兩個男人。
一個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不知道是淋雨凍的還是裝的。
一個舉著金缽，袈裟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有意思。
白素貞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著法海說：“大師，雨這么大，咱們就這么站著？”
法海沒動。
白素貞嘆了口氣：“行吧，你愿意站著就站著。但能不能先把那個金缽收起來？金光閃閃的，晃得我眼睛疼?！?br>法海依舊沒動。
白素貞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和尚不是不想動，是不能動。
因為一旦他動了，就意味著這場對峙的主動權(quán)徹底交出去了。
她太懂這種心理了。
公司開會的時候，有些人就是喜歡站著說話。不是因為沒有座位，而是因為站著顯得有氣勢，顯得掌控局面，顯得居高臨下。
法?，F(xiàn)在就是這個心理。
他是降妖的，她是妖。他是正義的，她是邪惡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她是低到塵埃里的階下囚。
這個姿態(tài)，不能丟。
白素貞笑了笑，沒再理他，轉(zhuǎn)頭看向許仙。
許仙還跪在地上，雨水順著臉往下流，眼睛紅紅的，嘴唇發(fā)白，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她蹲下來，跟他平視。
“許仙?！?br>“娘……娘子……”
“別叫我娘子?！?br>許仙愣住了。
白素貞說：“咱們認識三天，見面兩次，我連你全名叫什么都不確定，你就管我叫娘子？”
許仙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而且。”白素貞繼續(xù)說，“你剛才那出戲，演得有點過了?！?br>許仙的臉一白。
“跪得太快，哭得太早，臺詞太肉麻。”白素貞像在點評實習生的工作表現(xiàn)，“真正的護妻，不是跪在地上求別人放過。是站起來，擋在對方前面，用自己的能力和行動證明——這個人，我護得住?！?br>她頓了頓，看著許仙的眼睛：
“你有這個能力嗎？”
許仙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就這一下。
白素貞心里有數(shù)了。
她站起身，重新看向法海。
法海依舊站著，金缽依舊舉著，雨水依舊下著。
“大師?！彼f，“咱們換個地方聊？”
法海終于開口了：“妖孽，你以為貧僧是來跟你談判的嗎？”
“那你來干什么的？”
“降妖除魔，替天行道?！?br>“行?！卑姿刎扅c點頭，“那你降吧?！?br>法海一愣。
白素貞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歡迎你來”的姿勢：“我站在這兒，不躲不跑，你動手吧。”
法海沒動。
白素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怎么不動手？”
法海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白素貞替他把話說出來：“因為你發(fā)現(xiàn)了一個問題——你沒辦法證明我是妖?！?br>“你——”
“我確實有千年道行，確實不是人類。但是?！卑姿刎懣粗?，“我從來到人間到現(xiàn)在，做過什么壞事嗎？殺過人嗎？害過人嗎？吃過人嗎？”
法海沒說話。
“沒有?！卑姿刎懱嫠f，“我這三天，就在西湖邊上溜達，偶爾跟人聊聊天，什么都沒干。你憑什么降我？就憑我是個妖？”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問你，天上那么多神仙，有幾個原本是人？”
法海往后退了一步。
“西天的羅漢，有幾個原本是妖？”
法海又退了一步。
“你們靈山的**神獸，有幾個是天生仙胎？”
法海的金缽抖了一下。
白素貞停住腳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降妖除魔，替天行道。這個**喊出來是挺好聽的。但是大師，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妖’和‘魔’，是怎么定義的？誰定義的？這個定義，公平嗎？”
雨還在下。
法海站在雨中，袈裟已經(jīng)徹底濕透，貼在身上，狼狽極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白衣女子，忽然覺得不認識她了。
三天前他追蹤到她的氣息時，那股氣息雖然強大，但很單純，就是一條剛修**形的蛇妖，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好奇，幾分對人間的新鮮感。
可現(xiàn)在——
這股氣息變了。
還是那條蛇，但那股氣息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什么？
他說不上來。
“你到底是誰？”他問。
這個問題，他剛才問過一遍。
現(xiàn)在又問一遍。
白素貞看著他，忽然有點同情這個和尚了。
法海是個好人。他做的事，在他自己的邏輯里，是正義的。降妖除魔，保護人間，守護秩序——聽起來沒錯。
可問題是，誰來定義這個“秩序”？
誰有資格說，哪些妖該降，哪些妖該留？
誰有權(quán)力決定，一條蛇修煉千年，就活該被壓在塔下？
這些話她沒法說出口。
因為說了也沒用。
法海聽不懂。
或者說，他不想聽懂。
“大師?！彼f，“今天這事兒，你打算怎么了？”
法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素貞以為他要憋出什么大招來。
結(jié)果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跟我走一趟?！?br>“去哪兒？”
“靈山。”
白素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她說，“正好我剛才說的仲裁委，就在靈山。一起去，咱們把事情掰扯清楚?！?br>法海的眼神更復雜了。
這個妖的反應(yīng)，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nèi)。
按照常理，妖聽到“靈山”兩個字，應(yīng)該害怕才對。那是佛門圣地，是降妖的終點站，是所有妖魔鬼怪最恐懼的地方。
可這個妖——
她好像還挺期待？
“你不怕？”他問。
白素貞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大師，你知道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嗎？”
法海沒說話。
“你現(xiàn)在收我，不管在哪兒收，我都是輸家。因為你手里有權(quán)力，有**，有靠山。但是?！彼f，“如果我主動去靈山，主動把事情攤開來講，主動讓所有人都看見——那就不是‘妖被收服’的故事了。”
“那是什么？”
白素貞笑了笑，沒回答。
她轉(zhuǎn)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許仙。
許仙已經(jīng)徹底傻眼了。
他聽不懂兩個人在說什么，但他看懂了法海的表情——那表情不是勝券在握，而是進退兩難。
這是他認識的那個法海嗎？
那個法力無邊、降妖無數(shù)、讓所有妖怪聞風喪膽的法海？
怎么會被自己娘子幾句話問住？
“許仙?！卑姿刎懙穆曇舭阉噩F(xiàn)實。
“娘……娘子……”
“站起來?！?br>許仙愣了一下，連忙爬起來。
白素貞看著他，問：“你剛才說，你是我夫君？”
“是……”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我被法海收了，你怎么辦？”
許仙張了張嘴。
白素貞替他說：“你是不是想說‘我會等’？等十年、二十年，等孩子長大，等機會成熟，等一切還有轉(zhuǎn)機？”
許仙的臉紅了。
因為被說中了。
“你知道這句話有多可笑嗎？”白素貞說，“等我被收進去，你在外面逍遙快活，娶妻生子，過你的小日子。等幾十年后，你兒子長大了，考中狀元了，來救我出去。然后呢？我再繼續(xù)跟你過日子？”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許仙，你告訴我，這叫什么？”
許仙說不出話。
“這叫‘渣男養(yǎng)成計劃’?！卑姿刎懻f，“你什么都不用干，等著別人來救。被救的那個人，還要對你感恩戴德?！?br>她轉(zhuǎn)過身，對著法海。
“大師，你聽見了。這個男人的話，經(jīng)不起推敲?！?br>法海沉默。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白素貞繼續(xù)說，“最可怕的是，這個故事被傳了幾百年，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真的。所有人都覺得，白素貞應(yīng)該感激許仙，因為許仙沒嫌棄她是妖?！?br>她抬起頭，看著漫天的雨。
“可誰想過，白素貞為什么需要被‘不嫌棄’？”
雨聲嘩嘩。
天地間一片寂靜。
良久，法海開口了。
“你今天的話，很多?！?br>“對?！?br>“你想表達什么？”
白素貞轉(zhuǎn)回頭，看著他。
“我想表達的是——我不演了?！?br>“不演什么？”
“不演那個‘為愛癡狂’的白素貞?！彼f，“不演那個‘感恩戴德’的白素貞。不演那個‘心甘情愿被壓塔下’的白素貞?！?br>她往前走了一步，離法海只有三步遠。
“我今天跟你去靈山，不是去受審的?！?br>“那你去干什么？”
白素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去告狀?！?br>法海愣住。
“告誰？”
“告他?！卑姿刎懼赶蛟S仙，“還有你背后的那些人?！?br>法海的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素貞說，“你們這場戲，有劇本。”
雨突然停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法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素貞看著他，心里有數(shù)了。
果然。
從穿越到現(xiàn)在，她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么是她？
為什么偏偏穿越成白素貞？
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間點？
為什么法海來得這么巧？
為什么許仙表現(xiàn)得這么像劇本？
因為——
真的有劇本。
有人在寫。
有人在導。
有人在看。
而她，李曉萌，一個三十五歲的社畜HR，莫名其妙成了女主角。
“大師?！彼f，“天晴了。”
法海抬頭看了看天。
烏云正在散去，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西湖上，波光粼粼。
很美。
美得不真實。
白素貞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穿越過來的時候，手機屏幕最后顯示的是什么來著？
OKR方案最終版2.0？
不對。
她拼命回憶。
最后一眼，電腦屏幕上好像彈出了一個窗口——
是什么窗口？
想不起來了。
但她隱隱覺得，那個窗口，很重要。
“走吧?！狈ê５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
白素貞回過神，看見法海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湖邊走去。
“去哪兒？”
“靈山?！?br>“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白素貞跟上他的腳步。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許仙。
“許仙?！?br>“??？”
“你確定要等我回來？”
許仙張了張嘴，沒說話。
白素貞笑了笑，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傳來許仙的聲音：“娘子——你什么時候回來？”
白素貞沒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一次，她不是去受死的。
是去翻盤的。
湖面上，陽光正好。
法海的袈裟在風里飄動。
白素貞走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靈山仲裁委，真的存在嗎？
如果不存在，她怎么辦？
如果存在，她又該怎么辦？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
還能更糟嗎？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就在她踏進湖面的那一刻——
天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