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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一通來自遠方工地的電話打了進來。
媽媽推**門,將手機開成免提,舉到我眼前。
"**,你自己跟他講清楚。"
聽到"爸"這個字的瞬間,我枯竭的眼睛里重新涌上了一絲亮光。
爸爸雖然常年不在家,但他性格溫和,小時候也會偷偷背著媽媽給我買零食。
如果是他,也許會理解我。
"爸!"
我湊近手機話筒,聲音因為連日未進食而沙啞得不成樣子。
"爸,幫我勸勸媽,我要去西北教書......"
"**鎖你是對的!"
電話那頭,伴隨著攪拌機的轟鳴,是父親從未有過的暴怒。
"大西北沒路,你一個女孩去干嘛?"
"真有本事就在城里給家里掙臉面!"
"這事**做主,別折騰了!"
嘟——嘟——嘟——
我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劇烈顫抖。
媽媽從我手里抽回手機,嘆了口氣。
"聽到了吧?連**都說你不像話。"
"行了,別杵著了,換衣服跟我出去吃飯。"
她扯出一個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件我從沒見過的大紅色連衣裙,裙擺很短,領(lǐng)口很低。
"換上,你小姑介紹的建材老板,城東有三套房。"
我愣了一下。
"人家能看**是福氣,定下親事以后我在這個家也能挺起腰桿!"
她把裙子硬塞到我懷里。
"利利索索的,別磨蹭。"
傍晚六點,市中心一家高檔西餐廳的包間里。
小姑坐在一個男人旁邊,他三十出頭,穿著件花襯衫,敞開的領(lǐng)口露出金項鏈,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看到我走進來,他目光上下打量我。
"這就是硯辭啊?"
他拽了一下椅子,示意我坐到他旁邊。
"身材不錯嘛,就是臉色太白了,是不是不愛運動?沒關(guān)系,跟了我以后天天帶你去健身。"
小姑賠笑附和:"王少您多擔待,這孩子內(nèi)向,慢慢就好了。"
媽媽使勁拽了一下我的裙角,壓低聲音:"笑一個,別板著臉。"
我低著頭,死死地盯著盤子里的三文魚。
右耳助聽器里突然傳來一陣高頻的電流嘯叫。
電量快耗盡了,聲音時斷時續(xù)。
"......喂!我問你呢,你結(jié)婚以后打算在哪兒上班?"
男人說了什么我根本沒完全聽清,只捕捉到了最后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
我茫然地抬起頭。
"???"
餐桌下,媽**手掐住了我****,劇痛讓我差點叫出聲來。
"硯辭!人家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還是怎么的!"
我渾身一僵,抓著刀叉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沒什么大毛病吧?"
男人皺起了眉頭。
"我找老婆不要有病的,嫌晦氣。"
"沒有!我們硯辭身體好著呢!"
"快給王少敬酒賠不是!"
我端起高腳杯,手腕不停地抖,酒杯里的液體晃出來,灑在白色桌布上。
"啪——!"
杯底磕在盤沿上,整只酒杯脫手,碎成了滿地的玻璃渣。
紅酒濺了男人半條褲子。
"X***!"
他拍桌站起來。
"***故意的是吧?什么破女人!"
"對不起王少!對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媽媽發(fā)瘋一樣地站起身,一把按住我的后腦勺,將我的頭朝著那個男人的方向狠狠壓下去。
我的額頭差點磕到桌沿上。
"硯辭!快道歉!說你錯了!說以后一定好好伺候人家!"
我被死死按向桌沿,視線余光里,小姑僵在原地干笑。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平靜地掙開她的手。
起身時,我不動聲色地從椅背上媽**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被她貼身收藏的***。
在洗手間的隔間里,我把***貼著皮膚塞進了內(nèi)衣的夾層里。
對著鏡子,看到了一個面色慘白、眼窩深陷、瘦得幾乎脫相的二十四歲女孩。
她的左耳已經(jīng)完全死去,右耳的助聽器正在發(fā)出臨終前的沙沙電流聲。
我輕輕地對鏡子里的自己搖了搖頭,然后用手語比了一個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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