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陵城的霧，是鉛灰色的。

它不像南方水汽氤氳的溫柔，而是裹挾著黃土高原的塵與千年古都的魂，沉甸甸地壓在飛檐斗拱和玻璃幕墻之上，讓一切邊界都變得模糊。

墨辰站在案發(fā)的獨(dú)棟小樓外，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帶著土腥味的空氣，仿佛能品嘗到歷史在肺葉里沉淀的味道。

“墨老師，這邊?！?br>
年輕的女警林薇為他拉開警戒線，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不以為然。

她聽說過這位空降顧問的傳奇，也聽說過他那份冰冷的檔案——搭檔殉職，調(diào)離省廳。

在她看來，這更像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傷員。

現(xiàn)場保護(hù)得很好，或者說，過于完美了。

民俗學(xué)家陳啟明的書房，典型的學(xué)者風(fēng)格，西壁皆書，唯有正對書桌的那面白墻，一片刺目的空白。

不，并非完全空白。

墻上，用極其精細(xì)的血線，勾勒出了一個皮影人形的投影。

那是一個將軍的側(cè)影，盔甲猙獰，線條凌厲得不像液體所能勾勒。

血腥味混合著書卷的霉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密室?！?br>
刑偵支隊(duì)隊(duì)長趙鐵城**下巴，眉頭擰成了疙瘩，“門窗都是從里面鎖死的，鑰匙在死者口袋里。

監(jiān)控只拍到陳教授自己進(jìn)屋，再沒人進(jìn)去過?！?br>
墨辰?jīng)]說話。

他繞過地上用粉筆標(biāo)記出的區(qū)域，像一只貓，悄無聲息。

他的目光掠過書架上每一本書的脊背，掃過桌面上每一件文具的擺放角度，最終停留在那個血皮影上。

“這不是畫上去的?！?br>
墨辰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塊撞碎了室內(nèi)的沉悶。

“什么？”

林薇沒聽清。

“我說，這個影子，不是用筆畫上去的?！?br>
墨辰走近，幾乎要貼上墻壁，“看邊緣，有極其細(xì)微的噴濺狀血點(diǎn)。

這是……投影。”

“投影？”

趙鐵城愣住了，“兇手在房間里立了個皮影，然后用血燈照上去？

這怎么可能？

我們什么都沒找到！”

墨辰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天花板一處老式的、早己廢棄的通風(fēng)口上。

口子很小，覆蓋著蛛網(wǎng)。

“血不是陳教授的。”

墨辰突然說，“他頸動脈被割開，失血量大，但墻上的血，量很少，而且……更陳舊?！?br>
林薇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看著墨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兇殺現(xiàn)場，而是一個舞臺。

一個兇手精心布置，演給他們看的，一場沉默的戲。

“查一下，這個皮影將軍，出自哪出戲。”

墨辰轉(zhuǎn)身，望向窗外鉛灰色的灞陵城，“兇手在給我們講故事。

而我們，最好能聽懂他在講什么?！?br>
霧，更濃了。

整座城市，都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謎團(tuán)的密室。

勘察完現(xiàn)場，己是午后。

鉛灰色的天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市***會議室里投下清冷的光斑。

濃霧仍未散去，將窗外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

陳啟明書房現(xiàn)場的照片被一張張投射在幕布上，像一幀幀凝固的恐怖默劇。

那個由血線勾勒的皮影將軍側(cè)影，在放大后更顯猙獰，每一根線條都透著冰冷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