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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我十五歲這年，死在我親生父親出差回來的那天晚上。
他回來的時候，我身體已經(jīng)涼透了。
后來的事情我是飄在半空中看見的。
繼母哭得站不住，扶著門框往地上滑，說下午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都怪我，都怪我忙著給然然做飯沒顧上看看她。
妹妹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不說話。
我爸爸站在那里，看著床上那個蓋著白布的瘦小身體，很久很久沒有動。
后來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發(fā)。
“念念身體一直不好，”他說，聲音啞得厲害，“也怪我，陪她太少了?！?br>繼母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哭著說老林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念念，是我對不起你。
我爸爸把她扶起來，說別哭了，不怪你。
我飄在天花板下面，看著這一幕，忽然想笑。
不怪你。
不怪她。
怪我。怪我命不好，怪我投胎的時候沒挑個好人家，怪我親媽死得太早，怪我太聽話太懂事太不會告狀。
怪我蠢。
到死都不知道那碗飯里有毒。
到死都不知道我十五年來吃的每一頓飯里，都摻著一點一點要了我命的東西。
我看著繼母哭紅的眼眶，看著她伏在我爸肩膀上微微發(fā)抖的身體，看著她嘴角那個一閃而過的、只有我飄在正上方才能看見的弧度。
那是一個笑。
她在笑。
我的意識在那個瞬間炸成無數(shù)碎片，然后有什么東西把我往下狠狠一拽——
2.
“林念念，林念念！”
有人在推我。
我猛地睜開眼，一張放大的臉湊在面前，嚇得往后一縮。
“你終于醒了！”那個臉退后一點，露出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圓臉，“嚇?biāo)牢伊?，你剛才一直發(fā)呆，叫你多少聲都不答應(yīng)。”
我看著她。
這張臉有點眼熟。圓圓的眼睛，翹翹的鼻子，右邊眉毛上有一道淺淺的小疤——那是她小時候從單杠上摔下來磕的。
周曉慧。
我小學(xué)同學(xué)。
我十歲那年，全班女生都想和她一組跳皮筋。
十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貼著昨天剛買的草莓貼紙。
我想起來了。
那天也是這樣的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課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邊。教室里鬧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