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天和中學還裹挾著冬日的寒意，晨跑的學生們呼出的白氣在玻璃窗上凝成細密的水珠。

張征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課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桌肚里那個褪色的鐵皮鉛筆盒。

這是他用了三年的文具，盒蓋上刻著"Z.Z.C 2019"的字跡己經模糊不清，卻依然固執(zhí)地貼著半截櫻花貼紙——那是去年**節(jié)隨手買的，此刻正被晨曦染成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聽見前排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李澗琳正在整理錯題本，鵝**毛衣袖口滑落時，露出一截淡青色的血管。

這個總穿著淺色系衣服的女生總讓人感覺充滿生機，就像早春第一簇破雪的柳芽。

"張征叱！

"***的聲音裹著粉筆灰從講臺飄來，"今天大課間要抽查《赤壁賦》的背誦。

"張征叱慌忙合上攤開的課本，卻瞥見李澗琳轉身時馬尾辮掃落的橡皮——淺褐色的方塊上殘留著兩道月牙形的凹痕，那是他上周幫她補習函數(shù)時，她用鉛筆戳著草稿紙留下的記號。

課間操的鈴聲刺破凝滯的空氣時，張征叱抱著作業(yè)本往操場角落跑。

三樓連廊的拐角處，李澗琳正踮腳夠著晾衣繩上的校服外套。

西月風裹挾著消毒水味道，她踮起腳尖的姿勢像極了昨天生物課上解剖蝴蝶**的模樣。

"需要幫忙嗎？

"他的聲音驚得女生手一松，校服外套兜帽里掉出個玻璃瓶。

張征叱伸手去接的瞬間，瞥見瓶身內側的標簽——"84消毒液"，生產日期是三天前的深夜。

李澗琳耳尖瞬間燒得通紅："這是......"她慌亂地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卻在拉鏈卡住時求助似的看了他一眼。

張征叱鬼使神差地掏出隨身攜帶的指甲刀，金屬開合的脆響在寂靜的走廊格外清晰。

"別動。

"他伸手托住女生顫抖的指尖，拇指擦過她掌心的薄繭，"指甲邊緣有倒刺。

"修剪的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蝶翼，李澗琳卻突然抽回手，校服拉鏈"咔噠"合攏的聲響像某種隱晦的告別。

午后的陽光斜斜切進教室，將李澗琳的課桌籠罩在菱形光斑里。

張征叱盯著她草稿本上反復涂改的函數(shù)圖像，余光瞥見那支淺藍色圓珠筆——筆帽上粘著半片干枯的玉蘭花瓣，邊緣蜷曲著褪色的金粉。

"張同學？

"李澗琳突然轉頭，馬尾辮掃落了他桌上的素描本。

張征叱慌忙合上本子，卻看見女生蹲在地上撿橡皮時，白襯衫下擺沾上了墨跡。

那是他昨晚幫她補習時，不小心將鋼筆水蹭到的。

"這是......"李澗琳的聲音戛然而止。

張征叱摸出紙巾遞過去時，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腕。

女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在皮膚上印出月牙形的紅痕："別分心！

這次月考要是再退步......"她沒說下去，但張征叱看見她喉頭輕輕滾動，像是咽下某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雨滴突然砸在窗欞上，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澗琳抱著作業(yè)本沖出教室時，馬尾辮梢的水珠在半空劃出一道晶亮的拋物線。

張征叱伸手去抓，卻只接到一片打著旋兒的玉蘭花瓣——那抹淺粉色在他掌心迅速褪成蒼白色，像極了去年冬天在畫室看到的水彩顏料。

深夜的自習室彌漫著咖啡與油墨的苦澀。

李澗琳趴在課桌上小憩，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翅般的陰影。

張征叱盯著她草稿本上未完成的幾何題，忽然發(fā)現(xiàn)她壓在桌下的手掌心里，靜靜躺著一顆包著糖紙的檸檬硬糖。

他鬼使神差地抽走糖果，卻在觸到女生手指的瞬間被反扣住手腕。

李澗琳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眼底映著臺燈慘白的光："你......"她的聲音帶著未醒的朦朧，"作業(yè)本借我抄......"張征叱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

他這才看清女生掌心的糖紙是星空色的，褶皺處用鉛筆寫著極小的字跡："數(shù)學老師說這次月考要啟用新題型"。

窗外的春雨淅淅瀝瀝，像無數(shù)細小的鼓點敲打著他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