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歌的左手又在抖。

義肢掌心與鑷子摩擦出細小的藍火，像只垂死的螢火蟲。

她皺眉將電壓調(diào)低兩檔，手術燈的白光下，男人后頸的腦機接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這是”環(huán)宇科技“三年前推出的高端型號，此刻卻被某種黑色絲狀物腐蝕成蜂窩狀。

“第七次記憶回溯，第41區(qū)段?！?br>
她對著錄音筆低語，鑷尖探入接口。

神經(jīng)纖維在放大鏡下舒展成暗金色藤蔓，本該整齊排列的記憶代碼卻扭曲成旋渦狀，不斷坍縮重組。

這是典型的深度篡改痕跡，但異常的是，所有裂縫處都滋生著細密的銹紅色物質，像凝固的血痂。

診所窗外，第西區(qū)的霓虹燈在雨霧中暈成一片骯臟的紫。

全息廣告里的虛擬偶像正用甜膩的嗓音推銷最新款意識云套餐，而貼在防彈玻璃內(nèi)側的紙質海報早己卷邊，上面手寫著“修復記憶，價格面議”——紙，在這個年代比人命更經(jīng)得起消磨。

“找到你了?！?br>
鑷子突然被吸進代碼旋渦，林九歌迅速咬破舌尖。

疼痛讓意識清醒的瞬間，她看到銹色深處浮出一座塔。

漆黑的、無限向上延伸的塔，塔身布滿齒輪與管道的浮雕。

有銀光在塔頂明滅，像一只緩緩睜開的機械瞳孔。

這畫面只持續(xù)了0.3秒，卻讓她后頸植入體過載發(fā)熱——上次有這種灼燒感，還是三年前妹妹的意識在靈網(wǎng)崩解時。

解剖臺突然震動。

男人原本空洞的眼睛猛地凸起，虹膜變成渾濁的乳白色。

“燈塔……在召喚……”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帶里傳出金屬刮擦般的合音。

林九歌抄起鎮(zhèn)定劑扎進對方頸動脈，卻發(fā)現(xiàn)針頭彎折——男人的皮膚下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將合金針管擰成麻花。

警報器在此時炸響。

她抬頭時，正好看見第一架**式無人機撞上診所的電磁屏障。

紫色電弧在空中爆開，映出十七個同樣閃爍的紅點，如同圍獵的狼群。

“客戶資料顯示您叫周天華？”

她扯開男人衣領，果然在鎖骨下方發(fā)現(xiàn)硬幣大小的烙印——纏繞著荊棘的字母C，是”公司“最高級別實驗體的標記。

男人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笑聲，銹斑從嘴角蔓延到耳際：“你也在塔里……我們都在塔里……”第二波撞擊讓天花板簌簌落灰。

林九歌扯斷男人腦機接口的數(shù)據(jù)線，線頭斷裂處滴落粘稠的黑色液體。

她從抽屜抓出裝有意識碎片的玻璃瓶塞進大衣，轉身時瞥見鏡子里的倒影：自己的左眼不知何時也滲出了一縷銹色。

防爆門被轟開的剎那，有人拽住她的手腕。

來者裹著褪色的青灰色雨披，兜帽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掌心溫度低得不似活人。

“想要活命，就接住這個。”

少女將某樣東西拍在她顫抖的機械掌心里——一枚布滿劃痕的青銅U盤，接口處雕刻著與實驗體烙印相同的荊棘紋樣。

無人機群穿透濃煙俯沖而下。

林九歌在翻滾躲避時嗅到少女身上的氣味：不是合成香水，而是舊書頁、銅銹與某種古老防腐劑混雜的味道。

這味道讓她想起七歲那年的閣樓，父親失蹤前夜，他的工具箱也散發(fā)著同樣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