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在秋風(fēng)中打著旋，趙明把公文包抱在胸前，皮鞋碾過滿地枯黃。

公園長椅上落著幾片楓葉，紅得像是凝固的血跡。

這是他第三次繞過天鵝湖。

三小時前那個西裝革履的獵頭，此刻應(yīng)該正在某座寫字樓里享用下午茶。

而自己口袋里只剩二十三塊五毛，連便利店最便宜的便當(dāng)都買不起。

斜陽將人影拉得老長，趙明忽然注意到樹影深處飄著一縷青煙。

繞過幾叢枯敗的月季，他看見個穿藏青長衫的老者蹲在石階旁，面前鋪著塊褪色的靛藍(lán)粗布。

"年輕人，要鏡子嗎？

"沙啞的嗓音像是砂紙擦過鐵器。

老者抬起頭，枯皺的面皮泛著青灰，左眼蒙著層白翳。

他腳邊擺著個銅盆，里面堆著未燃盡的黃紙，火星在暮色里明明滅滅。

趙明下意識后退半步。

粗布上擺著面青銅鏡，邊緣雕著饕餮紋，銅綠斑駁處露出暗紅銹跡。

鏡面蒙著層霧氣，倒映出他扭曲變形的輪廓。

"這...是古董？

""明朝的老物件了。

"老者枯枝般的手指撫過鏡緣，指甲縫里沾著黑紅污漬，"能照見命數(shù)，改運化劫。

"趙明嗤笑出聲。

上個月他還會對這種江湖把戲不屑一顧，可現(xiàn)在——他摸了摸西服內(nèi)袋，離職補償金的信封還帶著體溫。

鏡面忽然閃過一道冷光，他看見霧氣中似乎有個人影在晃動，輪廓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

"多少錢？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結(jié)個善緣。

"趙明正要還價，突然聞到一股焦糊味。

銅盆里的紙灰打著旋飄起，有幾片沾在他袖口。

低頭撣灰的瞬間，他瞥見銅盆里映出的倒影——老者身后空空如也，本該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翼而飛。

"要現(xiàn)金？

"趙明聲音發(fā)緊，摸出三張鈔票時指尖微微發(fā)抖。

老者接過錢的手指冷得像冰，指腹有層厚繭，像是常年握著利器留下的痕跡。

暮色西合時，趙明抱著裹在報紙里的銅鏡往家走。

背后隱約傳來鈴鐺聲，回頭卻只看見滿地紙灰被秋風(fēng)卷起，在漸濃的夜色里飄散如磷火。

老式電梯發(fā)出**。

601室的門鎖有些生銹，趙明擰了三圈才推開。

玄關(guān)鏡映出他蒼白的臉，黑眼圈像兩團化不開的墨。

他鬼使神差地把青銅鏡掛在正對床頭的墻上，銅釘入墻的瞬間，整面墻似乎都跟著震顫。

子夜時分，趙明被滴水聲驚醒。

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窗格陰影，青銅鏡在暗處泛著幽綠的光。

他摸到手機想看時間，屏幕亮起的剎那，鏡中突然閃過一張人臉。

那絕不是他的倒影。

趙明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鏡中人額頭更寬，顴骨凸起，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最可怕的是眼睛——沒有眼白，整個瞳仁漆黑如墨，正首勾勾地盯著他。

手機從顫抖的指間滑落，黑暗重新籠罩房間。

趙明瘋狂按動頂燈開關(guān)，暖黃燈光亮起的瞬間，鏡中分明只有他自己驚恐的臉。

但當(dāng)他湊近細(xì)看，冷汗順著脊梁滑進(jìn)衣領(lǐng)——鏡面右下角有道新鮮裂痕，蜿蜒如蛇，正緩緩向中心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