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令人作嘔
說話間,院子里傳來喧鬧聲。
一身翠綠的二夫人和一身桃粉的三夫人并肩擠了進來。
二人臉上都裹著氣,誰也不讓誰半步。
“溫和寧,你別再裝病推脫,這個當家的,你還能不能干了?”
二夫人是個潑辣的,一進來就嚷嚷開。
三夫人扶了扶發(fā)髻上的簪花步搖,冷哼一聲扭身落座,嬌媚的聲音更是陰陽怪氣。
“大姐姐慣會偷懶,讓一個沒入門的小丫頭片子管家,這些年還不知道昧了多少好東西拿出去賣?!?br>
溫和寧打起精神讓香秀幫著穿上外衫,散著頭發(fā)走出屏風。
虛脫到無力的雙腿,在裙擺之下輕輕抖著。
墨發(fā)之下,襯的小臉更加的蒼白,短短幾步路,已經(jīng)是冷汗直流。
她扶著香秀的手臂勉強見了禮,剛坐下,二夫人就先發(fā)制人。
“溫和寧,皇上賞賜了老爺十匹蜀錦,大夫人留了五匹,按位分,也該是我拿三匹,為什么送去我院里就只剩一匹?布呢?”
三夫人也不甘示弱。
“什么位分,你跟我都是姨娘,都是妾。老爺喜歡誰,誰的位分就大,你有本事,也留住老爺???”
一聽這話,二夫人頓時怒了。
“你這個小賤蹄子,果然都被你拿走了,還有今年的銀骨炭,我是一塊沒見著,是不是也被你給占了?”
三夫人也開始喊冤。
“你別冤枉人,蜀錦我就拿了三匹,而且銀骨炭我也沒分到,你要是不信,就去我院里看看,要是能找到一塊,我就生吃了?!?br>
二人喊完就開始沖著溫和寧吵。
非要溫和寧判出個對策,說話也越發(fā)難聽。
她聽得頭疼欲裂,心中只剩厭煩。
這種事情,三年中,她幾乎每天都在處理。
不僅是夫人之間,還有庶子庶女之間。
為了一塊布,為了一盤水果,為了誰的餐桌上少了一盤菜……
更別提每月賬目匯總,發(fā)放月銀和給府中下人開工錢。
她一個從來沒拿過算盤的人,到現(xiàn)在幾乎看一遍賬目就知曉哪里出了問題。
其中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以前為了沈承屹,她甘之如飴。
可現(xiàn)在,她很累。
見她遲遲不說話,二夫人冷哼一聲,“一個流放犯的女兒能是個什么好東西,做些偷雞摸狗的事也屬正常,我大度不追究,但這換來的銀子你必須交出來!”
又是這一套。
她們不過是欺負溫和寧性子溫和好說話,寄居沈家無所依仗,哪個月不來鬧幾次,以便從溫和寧手里撈些銀子。
香秀已經(jīng)做好了去房間里拿銀子的準備。
溫和寧卻忽地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丟在了地上。
她不想再忍!
碎裂聲讓吵鬧聲戛然而止。
她白著小臉冷冷開口,“十匹蜀錦,輪也輪不到你們得兩匹、得三匹,你們將老夫人放在何處?”
“還有銀骨炭,府上一共就兩筐,一筐老爺給了老夫人,另一筐,沈承屹擔心駱冰怕冷,全搬去了梨園。”
“你們要鬧,去找老爺鬧,去找沈承屹鬧,再不行,端起夫人姨**架子,去梨園闖!”
二夫人和三夫人對視一眼,皆是滿眼意外。
一向以和為貴,拿銀子息事寧人的溫和寧今天是怎么了?
竟然敢甩臉子給她們?
兩個人沒討到好處,轉(zhuǎn)身就告到了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連面都沒露,直接讓嬤嬤傳話,以不敬長輩為由罰溫和寧去祠堂跪足十二個時辰,不準吃飯。
溫和寧手里半碗暖身子的紅糖雞蛋,也被強行奪下。
嚴厲的嬤嬤冷著臉親自將溫和寧送進了祠堂,看著她跪在了**的**上,才轉(zhuǎn)身離開。
自始至終,溫和寧一句辯解都沒說。
她曾經(jīng)心里裝著沈承屹,無論是哪個長輩,甚至像大夫人身邊的這位宋嬤嬤,只因為沈承屹尊稱一句奶娘,她便跟著敬重于心。
無論她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溫和應(yīng)下,盡力做到周全。
可這三年里,她連正廳的餐桌都沒資格上。
她知道,沈家人自始至終都看不上她的出身,再多辯解,也是徒勞,倒不如省些力氣。
祠堂空曠,沒有炭盆,只有兩排白燭,幾縷青煙。
她沒來得及披披風,跪了一會,身子就凍透了,寒意如跗骨之疽,不停往里鉆。
入了戌時,沈承屹來了。
白裘大氅下是墨色紋繡的長衫,走近時,溫和寧聞到了駱冰**的薰包的香味。
甜的發(fā)膩。
她有些惡心,緩緩閉上了雙眼。
男人站定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解下身上的大氅將她裹住,俯身下來,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給她系好了繩結(jié)。
“內(nèi)宅安寧之法,你何時能學會?忍一時方可風平浪靜,你卻偏要自討苦吃!”
大氅上殘留的體溫一點點驅(qū)散黑暗。
溫和寧的心口酸的厲害。
她貪戀著這點溫度,在這孤身存活的都城,似乎能給她安心踏實。
可她卻又清晰的知道,這不屬于她。
鼻翼忽然聞到了熱乎乎的飯香,她驚愕的睜開眼,看到沈承屹半跪在地上,矜貴的長衫散落在**的**邊,正親手打開了食盒。
“我讓小廚房現(xiàn)給你做的,趁熱吃。”
一整盤的辣炒豬肝,外加一碗紅棗桂圓蓮子羹,還有兩塊紅棗糯米糕。
全是補血益氣的!
溫和寧覺得特別諷刺。
餓扁的肚子不停泛著酸水,她真的想吐。
男人的聲音難得溫和,似與她在話家常。
“晚膳時,父親發(fā)了脾氣,想要重罰于你。不過你不必擔心,我已經(jīng)幫你解釋過。母親也維護了你。她雖嚴厲,卻也是責之切?!?br>
“但你要謹記,不可再犯,明日拿些東西,去賠禮道歉,平息了此事,沈家內(nèi)宅,依舊由你主理。”
溫和寧抬眸,眼尾泛著紅。
她眼皮淺薄,天生帶著幾分煙雨江南的多情風韻。
可此刻,那雙眸子,卻平靜的如兩潭枯井。
“二夫人和三夫人嗤笑我非府中人,各院下人更從未尊重我。老爺既有意讓我繼續(xù)主理內(nèi)宅,那就讓***交出中饋之權(quán)吧。”
男人的眉心瞬間皺起。
“你怎可**中饋,我母親成婚數(shù)年才從祖母手中接過,你我還未成親,如何敢……”
溫和寧冷冷打斷他。
“那我們就成婚。”
男人僵住,在她灼灼的注視下,眸色極不自然閃爍避開,隨即是壓抑著怒火的低叱,
“我說過會娶你,便不會食言,你不必疑神疑鬼,拿此事在祠堂與我撕鬧。”
“中饋一事,以后莫要再提。沈家憐你孤苦,給了你足夠的體面,你該知足感恩,而不是咄咄逼人?!?br>
“祠堂清凈,適合反思,希望你明日走出這里,可以戒驕戒躁。”
他說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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